当年他们人在江湖中萍水相逢,其实并不知道各自身份,但年少相遇,一路患难,成为知己,一起闯荡江湖,有旁人不可比拟的情义。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敌军元帅,有的只有方如是,百晓生,还有另一个年轻俊杰……”
白岑这么一说,所有人心中都释怀,应当是如此了。
翁老爷子欣慰点头。
岑温庭十七岁时,天子钦点探花,入户部为官,他的儿子自然继承了他的聪明。
翁老爷子继续:“当时和百晓生,方如是同行的少年名叫颜冠杰。三人里,方如是精通医术,百晓生善于打探消息,颜冠杰在三人里是武功最好,而且精通兵法的一个。但当时谁都没多想,一个行走江湖的少年,对江湖中的一切都不那么了解,却对兵法精通。”
赵通反应过来:“因为他不是国中之人,所以很多东西,他都一知半解。他应该出生敌国的武将世家,外出游历的”
翁老爷子点头:“不错。我们与北狄素来敌对,百余年来边界战争不断,两国仇视已久,几乎没有任何往来,所以,颜冠杰是背着家中偷偷出来游历的。换了汉人的装束打扮,因为生在武将世家,所以学了些汉语,但不算精通,所以听得多,说得少。”
“三人相遇,结伴而行。方如是那会儿还医者仁心,百晓生负责打探消息,疏通关系,以及隐藏三人的行迹,因为打抱不平,除暴安良也是会结仇的。就算颜冠杰能打,三人也不能一直被人打。就这样,三人各司其职,经年日久,结成了深厚的友谊。”
“再久些,方如是发现了颜冠杰中毒,颜冠杰告诉他小时候的事了。这种毒之前没见过,方如是拼了命想救他,但毒一时半刻解不了,方如是就一门心思研究,解不了,就压制毒性。颜冠杰的毒越来越深,方如是就从早到晚钻研,以前的方式是医者仁心,但后来就力不从心。”
“渐渐地,他也意识到他再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救其他的病人。他的时间有限,救了这个,救不了那个,救了那个,救不了这个。他一门心思想救自己的兄弟。如果连自己的兄弟就救不了,他学医术又有何用?”
“后来方如是也会救人,但只接疑难杂症,江湖中的大夫何其多,江湖之外大夫一样到处都有。他要把时间用在刀尖上。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方如是的怪脾气连同他只医治疑难杂症这一条,一道传遍了武林。”
“原来如此。”霍灵听明白了。
赵通感慨:“一个人的性格不是无缘无故形成的,一个大夫的精力有限,他又有想做的事,时间对他来说本来就不够,他确实只能取舍。只医疑难杂症不是空穴来风,都是有故事的。”
白岑也环臂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方如是打死都不治卢文曲了。
卢文曲是重伤,但对方如是来说,不是占用他精力的事情,他不愿意做,因为习惯了一辈子。
如果频频因为某些东西打断自己的原则,就会没有原则。
所以翁伯才说,王苏墨对方如是来说是亲人。
同样的,白岑深吸一口气,王苏墨也不会轻易为人打破八珍楼不上门的规矩,但是为卢文曲打破了。
应该,也是很重要的人……
白岑思绪飘去了别处。
江玉棠继续问:“那后来呢?”
翁老爷子继续:“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同行几年后,颜冠杰家中有人来寻,离开前留了一封书信。之前他们有过猜测,但是都没戳穿,直到这封书信,他们才真正确认颜冠杰对方是北狄人。国中与北狄交战不断,三人却曾亲密无间,也许相忘于江湖,就此别过,才是最好。但造化弄人……”
“过后的十余年,方如是一心扑在医药上,脾气越发古怪,而且,不愿意再与任何人同行,一直都是独自一人,方如是神医和怪医的名号越发响亮;而百晓生也是从那之后开始想要做江湖百晓生的,这些年行走江湖,认识了很多人,有了自己的眼线,也布了局,所以趁势而起,但许久之后,都再没有颜冠杰的消息,一直到北狄进犯,边关死了无数多人……”
“那时候像江南陆家一样,不少武林世家都让子弟去了军中,这一场仗打得极其惨烈。方如是告诉过百晓生,他一生欠过三个人情。其一,江南陆家,所以陆家子弟相继战死沙场,方如是北上,替了军医,这是为什么方如是会出现在边关。”
“其二,青云山庄贺老庄主,所以霍灵,你的病,方如是会治,他欠老庄主人情。”
霍灵心里其实也有猜想,丁伯带他来,方如是就见他了。
听闻方如是连见人都不容易,原来真是老爷子。
“其三,方如是欠了……”说到这里,翁和顿了顿,应该是这个名字很难说出来,但片刻,还是带着缅怀道:“其三,她欠了渝中江家一个人情。”
听到这里,江玉棠眸间微动,忽然看向翁老爷子。
渝中江家……
那是外祖母!
翁老爷子是认识渝中江家人的,是不是,真的是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