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运去城里赚银钱了,哪还有能剩给咱的!”
乡下人几乎没几个进过城,见有人提起县城,不禁追着常霄问:“常货郎,城里的旧货行当真很大?”
“城里老爷夫人也买旧货?人家吃茶的盏子都是银子做的吧!”
“你咋不说金子做的!怪是没见识!”
“金子做的,那得是皇宫里的官家圣人!我看是你没见识!”
常霄手上收拾着东西,顺道旁听了半晌,见话题眼看就要拐到宫里娘娘是不是用金锄头锄地上去,不禁笑道:“城里也不都是老爷夫人,都是些寻常过日子的老百姓罢了,莫忘了,比起咱村里,城里人还没田地嘞,吃喝都要花钱买,谁还不精打细算!”
要说农户哪里能胜过坊郭户,无疑是田地了,一说起这个,各个腰杆便挺直,觉得城里人日子过得也没多好。
常霄见还有人竖着耳朵等听,遂又说了几嘴城里旧货行长什么模样。
“确是什么都能买到,大件有架子床、博古架、各色高矮柜儿,小件从衣裳穿戴到日用文房。”
他顿了顿,问了一嘴道:“若是在村里卖旧货,你们都想要些什么?”
这一问可不得了,登时七嘴八舌,答案都各个角落蹦进耳朵。
“自是少不得最常见的日用,锅碗瓢盆那些个。”
“农具是最紧要的嘞,样样都是铁疙瘩,新的贵得很。”
“衣裳鞋帽那些,只要是瞧着差不多齐全,价钱合适也是能挑一挑,只要不是破衣烂衫就成,大不了买一身干活穿。”
常霄心下有了些计较。
没过多久,关于旧货的这茬话头差不多说尽了,人也听罢了热闹,继续催常霄赶紧开始卖货。
比起旁的,眼下没什么比买点便宜年货,回去忙年更要紧的。
杂货薄利,既回馈乡里,又需多赚点的常霄,熟练搬出屡试不爽的满赠策略。
只是村里人的花销和城里、庄子上比不得,就算是过年,也没有大手大脚一下子花几百个钱的,难道年后的日子不过了不成。
所以过去那买够三百文、二百文才送东西的档,都往下调成了小数目,送的东西也更合村里人心意。
比如你若送牙粉,好些人都会觉得没啥用,平日里本也不是人人都用。
“咱们今日买够三十文送铁针一根,买够五十文,送顶针一枚或是灯油一两,买够一百文送蜡烛一根!”
唯独不变的是油盐酱醋等调料不在此列,不过买糖可以。
这几样不能满赠的,常霄干脆也没带来,问就是卖完了,没进货。
外又把酒坛子也搬到了板车上直接拉过来,今日沽酒,虽不并入满赠,但十五个钱能打两角,平日是八文钱一角。
好些人来了以后,看着酒又拧了脚尖回去拿酒葫芦。
年节下亲戚互相串门子,岂有不吃酒的,这东西又放不坏,趁现在多打一些,到时可不就把钱省下了,还省了再出一趟门呢!
于是夫夫两个分工明确,常霄负责卖货,曾如意则守着酒坛子负责收钱,偶尔沽酒。
人多又挤,有些着急的,钱没数对就递上来。
两角酒按理是十五个钱,结果手里是十六个,曾如意拿出一个给人递回去,一字一顿道:“多,了。”
接钱的妇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谁说话,左看右看一圈,最后发现是曾如意在张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意,意哥儿,你会说话了?”
话出口又意识到这话讲得有些冒犯,她赶紧给自己往回找补。
“我的意思是,你,哎呦!这是好事呐!”
曾如意抿嘴笑了笑,示意她把钱接过,又低头揭开酒坛,用漏斗往酒葫芦里注酒。
等再抬头时,就发现好多双眼睛都在往自己脸上瞧,仿佛他脸上突然多了张嘴似的。
常霄本在口干舌燥地给人推销杂货,羊皮帽卖完了,他手里还有几个兔皮小帽,是给小娃娃戴的,里面还有个抽绳,不拘年岁,大大小小地调整一番,能戴个几年,有人看准了,又因为价贵,一个劲讲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