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年,每一次他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个画面——那个站在篮球场旁边、举着双手、喊得脸红脖子粗的她,真是耀眼如太阳的存在啊。
哪怕是在哭着,只要想到那一幕,他也总能笑出来。
“诶?许清嶙!陈咿?!”
思绪被一道声音终止。
迎头走过来两个正在操场绕圈散步的女老师。
其中一个身形干练、步伐轻快,挺直的背脊和习惯性扫视的目光让人一眼认出,正是高二班主任姚玫瑰。
姚玫瑰还是喜欢留短发,甚至比几年前还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两个,脸上立刻露出一种又惊又喜的表情。
陈咿先开口打招呼:“姚老师。”
许清嶙也跟着说:“姚老师好,好久不见。”
姚玫瑰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地犹豫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越弯越深,仿佛她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等到亲自揭开的机会,如此不形于色的一个人,此刻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直截了当地问:“你俩在一起啦?”
陈咿不说话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难道要第三次答“没有”,然后他第三次说在追求她吗?
许清嶙看陈咿不语,自己便也先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垂了一下眼睛又抬起来,目光从姚玫瑰脸上移到陈咿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去。
他们沉默,姚玫瑰还以为是害羞了,一副早就洞悉一切的表情:“我当时看你俩就不对劲!”她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抬起,脸上是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模样,“说吧,你俩是当时就在一起了,还是后来才在一起的?”
陈咿这时才笑了,感觉再不解释真不行了,无奈又坦荡地道:“老师,你不要误会啊,我们可没有早恋。”
许清嶙像是一定要等陈咿开口才能说话,闻言,紧接着附和道:“是啊,我们就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学而已。”
说到这,他停顿一秒,看了一眼陈咿,笑意里藏着温柔和深情:“她这么好,我怎么可以不负责任,做一些不好的举动呢。”
陈咿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被戳到的微微慌乱,有一种说不出话来的复杂感。
姚玫瑰倒是有点吃惊。
她挑了挑眉,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沉默了一两秒才点了点头说:“好吧。”
事实上,她认为他俩就应该早早在一起。
又闲聊了几句近况,说了些客套的“保重身体”“下次回来再来看您”之类的话,然后才告别。
姚玫瑰转身继续沿着跑道走远了,她的背影在还是六年前那样,一点都没有被时间改变。
他们站在跑道边缘,隔着几步的距离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陈咿轻声说:“老师还是这么干练,一点都没老。”
许清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姚玫瑰消失的方向:“是啊,我们都长大了,她却还是没变呢。”
他们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着,脚步没有刻意放慢,但谁也不急着往前走。
走到学校围栏处的时候,隔着那些铁栏杆,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街对面那一排小吃摊还在,烤冷面的铁板在滋滋地响,煎饼果子的葱花被热油爆出香气,炒河粉的锅气混着夜色往外涌,而最靠近围栏的那一个,还是那个烤肠摊,肠衣被烤得边缘卷起焦脆的边。
许清嶙停下脚步,侧过头问陈咿:“想吃烤肠吗?”
陈咿怔了怔,陷入了回忆。
那会儿是高一,逃课被魏主任抓包之后,上官阳让他们两个人去操场跑五圈。
他们跑完之后,累得直接瘫在操场边上的草地上歇了好一会儿,上衣后背全湿透了,头发黏在额头上。
学校围栏外面的小吃摊,那股烤肠的香气混着热风飘进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勾他们的胃。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围栏边上隔着铁栏杆朝外面喊“阿姨,给我来两串烤肠,中辣”。
好奇怪,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楚,连中辣都记在心里。
那晚二人被小吃摊的香气浸润,除了烤肠之外,还买了烤冷面,付款之后他们就边往教学楼走,边吃东西,边聊天。
记忆闪过雪花点,眼前的男人和当初的少年的脸仿佛重合。
陈咿终是点了头。
许清嶙转身朝围栏那边走去。
他背对着她,肩膀在路灯下被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他走到围栏边上,微微弯下腰,朝外面喊了一声“阿姨,给我来两串烤肠,中辣”。
许清嶙去买东西。
这边陈咿看着自己的脚尖乖乖等待。
这时候,陈咿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妈”。
她接起来,林秀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慌乱与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