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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再加二十六,库里十二桶泡面跟两兜卤蛋都拿着行吗,开店用得上的。”
这数有点超预算,彭广开始后悔了。
本来想着日杂这东西比较耐放,多买点屯着也就屯着了,慢慢用总能用完,但一千四这个数字是属实有点太多。
可能是他表情犹豫得太过明显,姚眷吭哧吭哧又从旁边拖来一小箱零食,往地上一墩:“再加上这些,回头配着你店里的酒水卖,都是下酒的东西。”
彭广更为难了,姚眷的提议确实是不错,但一千四……他刚想开口,抬眼却看见姚眷一张白生生的小脸上,扯出一个特别不熟练的、甚至稍显僵硬的笑容来。
这可给彭广吓了一跳。
姚眷家里寡母的不容易,这些年为了护着他妈,小孩愣是养成个牛犊子似的性格,又硬又倔,什么时候跟街坊四邻嬉皮笑脸套过近乎?
看他这反常的样子,彭广想起来了,这孩子是给家里帮难呢。
他妈二婚的酒席原定在去年十一操办,可没想到大春山那头新规划了一条高速,没日没夜地赶工开挖。
要单说噪音污染也就算了,这一施工,野地里的貉子獾子黄鼠狼都没处去,四处乱钻,把大春山附近的几家鹿场都扰得不成样子。
听说今年春天好些个母鹿连羔子都不下了。
鹿场不景气,办酒的日子也跟着拖了又拖,从五一到现在都没个准信儿。
彭广叹了口气,跟姚眷抬抬下巴:“行吧,拿板车送店里去,我在前台给你结了。”
“谢谢叔。”姚眷把嘴咧得又大了点。
“行行行别龇牙咧嘴的了,以后有你乐的时候呢。”彭广被他逗笑了,往姚眷头上呼噜了一把,“好好过,越过越红火。”
收回手,彭广还挺奇怪地低头瞅瞅手心:“你咋没汗?”
说来也怪,七月仲夏正是热的时候,彭广后领子都湿透了。可姚眷穿着背心短裤坐在树荫底下,愣是干干爽爽一点汗都没出。
“嘿,这怎么回事?”彭广瞪着眼睛,企图再上手摸一把,他还真不信了。
可刚伸出去的手就被姚眷挡回来,小孩开口一点没客气:“你胖,我瘦。”
这回是姚眷以往的风格了,直接把彭广说哽住了。
“你这孩子——”
姚眷也知道一千四还没到手,连忙又补了一句:“我还没到胖的时候。”
彭广失笑,一指头戳歪姚眷的脑袋,骂骂咧咧地踱回店里,等板车拉货进来。
姚眷又坐在街边呆坐了一阵,没什么人来。
他索性用纸壳板把剩余的货都遮了,先给仙客来送东西,毕竟在太阳西沉之前,他还有件要紧事等着做。
果然,他刚掐着钱回到店里,母亲那敏就掀了厨房门口的帘子出来。
“二宝,往鹿场去一趟。”那敏的脸被厨房热气蒸得通红,一脑袋干练短发被发箍朝后搂着。她在围裙上蹭蹭手,给姚眷递过来一只塑料网兜,里头紧紧捆着两只大号铝皮饭盒。
今年鹿场受施工的影响,母鹿产羔的时间从四、五月延迟到六月,小鹿出生的数量也远不及往年。亲饲的情况更算不上好,张学工带着工人们几乎是住在了鹿场。于是姚眷自打放假回来,就担起了这么桩“开小灶”的任务。
他“诶”了声,接过网兜,转头就要出门,却在门帘前站住了脚。
“妈,”姚眷声音越过层层空货架,直传到厨房帘子里,“我得把点点带过去,它再大一点就坐不下车了。”
刚回到厨房的那敏倏地掀开帘子看过来,恍然一拍手:“哦对,你等着,我把它弄出来。”
点点是鹿场一周前刚下生的小羔子,刚出生,圈里就闹了一回黄鼠狼。母鹿受了惊,第二天就发烧烧死了,张学工实在放心不下这只没了娘的可怜东西,就让姚眷把新生的小鹿带回家来悉心喂养。
鹿这东西刚下生就体格不小,见风就长,还长得飞快,七八天功夫就大了一圈。要是再大一大,姚眷的自行车后筐就够呛能放下了。
“不用,你把门打开。”姚眷站在门槛上,扶着门框踮起脚,朝卧室里刚欠开的门缝吹了声口哨。
下一秒,一只横冲直撞的小奶羔子就跑了出来。
“哟呵!”那敏被它蹒跚的步伐逗得直乐,打趣道,“跟你待得都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