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无法接受的,还有心底另外的一重声音。那声音细到几乎不能觉察,可就像一根小刺扎在肉里那样无法忽视,它说,若是徐来之有得选,那他也不见得会跟自己闹成今天这样。
姚眷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这种时候还在替徐来之开脱。
“怎么回事,她和你说什么了?”
徐来之手上用了几分力气,把姚眷拽起来抱进怀里,捏了捏他发凉的后颈。
姚眷心里数个念头混战厮杀,一败涂地,躯壳木然被他抱着,看着他背后的一草一木,看石砌的长廊拱门,看飞檐勾角的小洋楼。
“你不让我去杀徐英锦,到底是怕她对我不利,还是你觉得她不能死,或者说不能死在我手上?”
姚眷忽然问。
徐来之放在他脑后摩挲的手掌停下了,沉声道:“怎么会这么想?”
“所以她什么时候会死?”姚眷不依不饶地追问。
“姚眷。”徐来之捏着后颈把他扯开一点,两人脸对着脸,“不管崔惜文跟你说什么了,你现在需要冷静。”
“所以被我说中了,你留着徐英锦还有用,对不对?”姚眷嘲讽道。
“她会死!”徐来之神情冷下来,先前脸上那点温柔像捻灭烛火一般熄掉了,“但这件事的确不能由你来做,你已经——”
后半句还没说完,走廊那头人影一转,聂安手插着口袋朝他们缓缓走过来。
徐来之没再说下去,只深深看了姚眷一眼。
“刚才管家跟我报了一声,说崔小姐不大安分,饭也掀了不吃。劳烦小徐总去镇镇,等飞机来了赶紧弄走。”
徐来之点点头,转头对姚眷压低嗓音:“别钻牛角尖,答应你的事我会做的。”
而后他用正常音量若无其事的说:“累了就回去睡吧,要是无聊,叫人给你弄几个礼花来,去沙滩上放放焰火。”
姚眷哪有心思放焰火,他勉强整理了情绪,与聂安草草打了招呼,转身离开。
不知道徐来之和崔惜文聊了什么,次日一早,崔惜文便被允许和崔家通了个卫星电话,确定了三日后的回程时间。
这三天里,姚眷比以往更沉默,不再去海滩或是象舍,几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天不出来。
得亏徐来之直觉不妙,打从那晚半夜砸门开始,就强制要求每天贴着姚眷睡觉。几个晚上下来,果然发现这人白天直勾勾看着天棚不动地方,夜里思维倒活络得很,一晚上噩梦能醒两三回。
在松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重的症状,徐来之暗骂崔惜文好死不死偏穿了那么套衣裳钻进林子,把这陈年的病根儿都给吓犯了。
崔惜文要走的那天,徐来之忍不住把姚眷从屋里抠出来,安置到牧马人上亲手扎了安全带,猛踩油门一路轰鸣着上了山。
姚眷不知道他这是要去哪,起初也并不在乎他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可等车开过了眼熟的海滩、开过一小片森林,翻过了一个小山包,开始向下坡冲的时候,冒着滚滚浓烟的热布司火山出现在眼前。
姚眷紧张起来,抓着安全带警觉道:“干什么去?”
“兜风。”
徐来之脚下不停,轰着油门一路朝下飚,在经过一个颠簸时忽然失重,吉普车减震惨遭摧残,姚眷更是险些被晃得心脏从口中蹦出来。
“你先停车。”姚眷拍了拍车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在喷吐火山灰的山口,一阵鸡皮疙瘩争先恐后从大臂外侧冒出来,“你要上火山?”
徐来之点刹几次,把车速降下来,没有否认。
“趁热布司喷发之前,还可以上去看看火山口的样子。”车窗外一片三角梅从窗玻璃上擦过,留下一团紫红色的残影,“这东西不常见,聂安备了防护服,在山脚下等我们。本来就说了带你出来放风的,总不能闷在屋子里成天什么也不做。”
探火山是个相当小众的活动,在国内尚未普及。
这东西在一些阔绰富裕的二代三代圈子里还算流行,不比跳伞危险,又无需攀冰潜水那样吃技术,但实打实的刺激。被夏尔巴人拖上珠峰拍出的照片固然值得吹嘘,但看见有人戴着防毒面具与岩浆亲密合影,同样没有人敢说不酷。
徐来之带姚眷来此的初衷便有部分这种原因,他觉得小朋友嘛,多少都会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实话讲,他想出这招的时候还是十分得意的,觉得自己简直是太会哄小孩了。
可姚眷总是能在他高兴的时候给他两下。
“停车,我不去!”姚眷又拍了一下车门,惊疑不定地看向徐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