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嗯,归翼?&rdo;她冲他单眨了一下左眼,明亮而狡黠。
他感觉脸蛋红了。
连忙埋头猛吃吃吃吃吃吃。
&ldo;喜欢吗,归翼?&rdo;母妃问道。
不同于往常的活泼灵精,她咬字有一种生涩的、隆重的缓慢感,字正腔圆,饱满而不伤人的温情顺着语字淌向倾听之人,让他产生一种被全心注视的、衷心挚爱的感动。
像久居异地,很少说汉话的初学者。
像端庄大气、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
像一位慈爱的、温和的,容纳一切的母亲。
&ldo;喜欢!好吃!下次还想要!母妃,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你亲手做的东西呢!想不到母妃有这么好的厨艺!&rdo;
&ldo;喜欢的话,以后次次都给你做。每次都做不一样的。&rdo;
&ldo;对了,母妃,你挂在墙上的那些画呢?&rdo;他突然问道。
那些人物画都是母妃独处时所画,画上的女人与母妃的样貌别无二致。
他曾一度以为那些都是母妃的自画像,后来看多了,看得懂了,便发现画上女子柔情绰态,明媚而温婉,与母妃的鲜灵活泼截然不同。
&ldo;那些画我收起来了。画得太像了,看着满墙的自画像,怪害羞的。&rdo;母妃道。
&ldo;母妃画得很好,我很喜欢。&rdo;他道,&ldo;我能带走一幅吗,母妃?&rdo;
母妃自无不应。
他展开其中一幅&ldo;自画像&rdo;,趴在桌子边,看看画上的女子,又看看眼前的母妃。
眼前的母妃。
她不像个在怀孕时百般谋划、重重筹算,趁着夫君在外,设计自己饮下致命毒药,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尸两命的疯婆子。
也不像往常那个一年四季都是一身仿佛为谁守孝的素白裙装,望着墙边的天却不想着天,眼里笑眯眯却也看不进任何人的,比起母亲更像是个不肯再长大的女孩子的母妃。
眼前的母妃。
看来看去,都神似画中人。
曾经,是对着铜镜,在纸上画&ldo;自画像&rdo;。
此刻,却画假成真,对着画卷,把铜镜中人……&ldo;画&rdo;成了自画像!
他隐约察觉到什么。
有些懵懂。有些茫然。
又有些惶恐和难过。
母妃从来没有如今天一般地将他放在心上过。
全心全意关注他,包容,爱溺,真真正正,像一位怀抱如港湾的‐‐母亲。
他更惶恐,更难过了。
他背着画离开,问外面十二个时辰都轮班守着母妃的侍卫。
&ldo;母妃一直都会厨艺吗?&rdo;
&ldo;回世子,王妃以前从未进过厨房。&rdo;
&ldo;母妃从什么时候开始下厨的?&rdo;
&ldo;回世子,三天前。&rdo;
&ldo;母妃什么时候撤掉了墙上的画像?&rdo;
&ldo;回世子,也是三天前。&rdo;
&ldo;母妃什么时候换了裙子的颜色?&rdo;
&ldo;回世子,还是三天前。&rdo;
&ldo;母妃……这三天下厨,都具体在什么点?&rdo;
&ldo;回世子,申时一刻,掐着您往常过来的点。&rdo;
哪有什么正好做好了肉羹。
不过是天天在这一刻准备好,而恰好今天他来了。
如此而已。
&ldo;……知道了。&rdo;
约摸很快。
约摸很久。
大概第五六次。
或许第五六十次。
一个普普通通的午后。
母妃用契丹话为他念完一段契丹史,他放下手里的书册道:&ldo;母亲,你以后都穿红色了吗?&rdo;
母妃&ldo;嗯&rdo;了声道:&ldo;怎么忽然改口,叫母亲了?撒娇啦?&rdo;
他道:&l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