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寂静无人,只有一道拖拽痕迹一路蜿蜒至河边。
梁咕愤怒地膨成一只大毛团,咔哒咔哒敲着喙,伸出爪子腾空而起,是要把偷树的小毛贼绳之以法。
然后,他顺着踪迹飞过去,在溪流边,见到了一只……
河狸。
他没见过这种动物,但总之该动物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看见一只无声无息从天而降的大鸟,小狸挥动尾巴,窜进了水里,再露出脑袋来,顶着湿漉漉的一身毛发,呆呆看着他。
小狸是河狸家族中胆子最大,最有礼貌的河狸,就算是面对不速之客,他还是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河狸。”
“……我不好!”
梁咕愤怒地跺爪子,踩住那棵树的尸体,“这是我的树,你给它啃了?”
小狸瞬间呆住了,没想到自己的建筑材料还是人家的心头宝。他伸出短短的爪子,挠一挠头,两颗豆豆眼眨了又眨。
“对不起呀,猫头鹰先生……”
“我不知道。我恰好需要这么长的树来修水坝呀。”
梁咕展开翅膀,又把小狸吓得往水里缩了一步。
他问:“怎么会有动物,用长来形容一棵树呢!树应该是高呀!”
小狸游到还未成型的水坝边,一步一步爬到木头上,四只爪子着地,宽大的像桨一样的尾巴拖在身后。身上的毛被水一缕一缕凝起来,看得梁咕难受得直皱眉——他这种猫头鹰的羽毛并不防水,落到水里就是死路一条。
可惜猫头鹰也没有眉毛。
小狸立起身子:“可是我要把木头横着放过来,就应该是长呀。”
梁咕见尸体横陈的爱树,小鸟的心脏在稀里哗啦滴血。但猫头鹰的心头血又没什么起死回生的功效,流也是白流。
他又敲敲喙,扭过脑袋去不看小狸,自己生闷气。
小狸看见一个圆润的,色彩斑斓的后脑勺——原来猫头鹰的脖子,真的能这么拧呀!
他悉悉索索游过去,上了岸。
梁咕没有回头:“你干嘛?”
小狸揉揉眼睛:“你不要生气啦,我再去那附近,给你找一棵好树,好不好?”
“不过你得等我一阵子呀,我得先把河坝修完。”
梁咕是真的很需要一棵树!
他想了想,把头转过来,眨了眨一只又圆又亮的眼睛。
“好吧!”
民意(二)
不过, “天不遂人愿”这五个字,往往也不只是说说而已。
李堰看着围于县衙之前,乌泱泱的人群, 不禁想倒回一日之前, 吞下自己心中所想。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前日他在回乐借了纸笔, 火速写好条子留给叶擎。谁曾想叶大人也是个不睡觉的主, 连夜发去杨熹和方道虎处请了批示, 第二日便征发民卒将部分粮食运往了怀远。回乐百姓本就翘首以盼对陆家的处置,这一动作,便尤为引人注目。
边地百姓素来搞不懂什么弯弯绕,一见此情此景,就径直围了县衙,要向私运粮食的叶县令讨个说法。此刻只是碍于人高马大的神策军士,不敢轻易上前。
人声鼎沸之中, 李堰轻轻叹一口气,不由得想念起了,被半路叫走的梁稼。
梁稼原本是要随他再来一趟,至于什么“我就多余和你再来回乐”此等牢骚, 全当不记得。李堰也颇给面子地假装忘记, 只心疼他再辛苦跑一趟,于是道:“梁兄信我,只是引荐王建水, 我一人也能……”
梁稼不领情, 横他一眼:“你能什么?是你和王建水熟?还是我熟?”
李堰被噎得没地儿反驳,讷讷道:“梁兄信我一次嘛……”
“还得怎么信你!”梁稼眯起眼,囫囵觉得他有点蹬鼻子上脸,“我有病这事儿, 可没多少人知道。怎么着,还不够信你?”
言至于此还嫌不够,他又问:“李大人什么意思呀?有了叶擎更好用,就不要我了?”
李堰瞬时一愣。
他自然能品出梁稼的玩笑意味,只不过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梁兄难道,就是这么想我的?
我与他这般,是因为他于我有用?
一股没来由的怒火盘桓胸口,他心头颤颤,面色不自觉发冷。
李堰深吸一口气,言语间有些凌人之意:“梁兄,我早说过,同叶擎打交道仅仅是公事必需。这人深沉古怪,我不同他做朋友。你更不该拿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