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翠芬心知自己的手工糕点比不上铺面精品,便主打平价实惠,一块栗子糕仅售四文,价格足足比铺面糕点便宜一半。
这般亲民定价,对赶集的普通庄户人家而言,偶尔买一块给孩子解馋、自己尝鲜,都能承受。
因此这几日摆摊,虽说不能日日售空清零,却也营收稳定。每日能卖得百余文,除去面粉、粗糖的本钱,净赚七八十文不成问题。
摸着怀里日渐厚实的铜钱,廖翠芬心中愈发得意,只觉自己终于有了挣钱的本事,腰杆都挺直不少。回家之后,对着丈夫苏有粮,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几分。夜里清点银钱时,她甚至悄悄做起了日后开一间小糕点铺子的美梦。
可安稳挣钱的日子,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苏有粮起初见妻子能挣钱贴补家用,尚且隐忍包容。可短短几日过后,他心中的不满便彻底积攒爆发。
他素来自诩苏家唯一顶梁柱,认定女人就该居家操持、伺候家人。往日廖翠芬日日在家,三餐热饭、家务整洁、喂鸡挑水、里外周全。可自从摆摊之后,廖翠芬每日天不亮便出门,正午过后才迟迟归家。
家中无人打理,水缸见底、鸡鸭挨饿、院落杂乱,晌午饭更是做得潦草敷衍、难以下咽。
家中并非只有夫妻二人,还有待字闺中的苏晓非,本可搭把手做家务。可苏晓非满心都是梳妆打扮,想着去钓个金龟婿,打心底瞧不上家务粗活,半点不肯伸手帮忙。
廖翠芬出门前,也曾叮嘱儿子做饭收拾,勉强应付家中三餐。可苏有粮素来挑剔固执,对着继子做的粗茶淡饭难以下咽,日日摆着阴沉脸色。
他动辄拍桌呵斥:“晓非做的饭哪里能吃?我就习惯吃你做的!明日晌午之前必须回家!”
廖翠芬听着丈夫夸赞自己手艺,心里难免窃喜,可现实难题却让她左右为难。
青山村到大同镇,牛车单程需近半个时辰,往返便是一个时辰。若是正午前归家,她在集市摆摊的时间不足两时辰,根本卖不出多少糕点,几日辛苦便付诸东流。
日复一日,苏有粮的脸色愈发阴沉,言语愈发刻薄难听。
“一个妇道人家,日日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家里乱得不成样子,你还有心思在外摆摊挣钱?”
“挣那几枚破铜板,还不够我一壶酒钱!”
亲生儿子苏晓非也在一旁添堵抱怨:“娘,您日日早出晚归,村里人都要闲话了,爹脸上也不好看。再说您挣这点钱,还不够我买一盒胭脂水粉的。”
一边是触手可得、安稳增收的活路,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夫权规矩、无休止的家庭抱怨、杂乱繁重的家务。
廖翠芬内心反复挣扎、左右为难数日,终究拗不过刻在骨子里的传统观念,也扛不住家中父子二人的日日施压。
她满心不甘,暗自叹息:罢了,终究是妇人不该抛头露面。这点银钱,换得家宅不宁、人人抱怨,得不偿失。今日卖完这些糕点,往后便不再摆摊了。
一个好不容易摸索出来、能让自己独立自主挣钱的门路,就这般被家庭琐事与世俗偏见,硬生生掐断。
廖翠芬看着竹匾里剩余大半的栗子糕,心气低落,方才响亮的吆喝声,也渐渐低沉无力。
另一边,苏木已然走出喧闹的集市,在街角一处干净整洁的面摊落座,点了一碗素面充饥。
简单一碗热面下肚,驱散了半日奔波的疲惫,浑身暖意融融。
结账起身,苏木重新背起背篓,沿着镇上人流密集的街巷,缓缓沿街叫卖剩余的水煮板栗。
起初许久未曾吆喝,声音略显干涩沙哑,两三声过后,便渐渐顺畅自然。
“水煮板栗,现煮现卖,软香粉糯,剥开即食!”
他避开偏僻巷道,专挑市集外围、茶馆门口、布庄商铺前人流密集的地段走动,不急不躁、缓缓叫卖。
路上行人百态,各有不同。白发老人听见吆喝,总会驻足多看两眼,大抵是念着家中孙辈孩童;结伴的年轻夫妻,会低声商议,少许买些尝鲜;行色匆匆的苦力汉子,大多步履不停、无心驻足。
苏木察言观色,适时调整吆喝节奏与人声大小。遇有意向的客人便上前细致介绍,遇摆手拒绝的路人便不多打扰、坦然离去,分寸得当、从容有度。
整整沿街叫卖一个时辰,剩余的水煮板栗终于尽数售空,背篓彻底清空,只余下几片干枯树叶。
清空货物,肩头重担卸下大半,苏木心头轻快,却也生出几分思虑。
他想起家中老旧的泥屋,窗户狭小昏暗。白日尚且有天光透亮,一旦入秋入冬,昼短夜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