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把一支毛笔塞进他手里:“写福字。”
承煜苦大仇深地看着手里的笔:“写福字?写多少?”
“不多。”周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满朝文武,一人一个,朕写一半,你写一半。”
承煜低头看着厚厚的一摞红纸,目测少说有两三百张。
“父皇……煜儿才五岁。”
“五岁怎么了?”周昭面不改色,“你都入学一年了,写几个福字难不倒你。”
承煜的小脸皱成一团:“可是煜儿写字不好看。”
周昭把一张裁好的红纸推到他面前:“不好看才要练,正好趁这个机会多练练手。满朝文武拿了你写的福字,也不敢说你字丑。”
承煜瞪着父皇,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两只小胖手往腰上一叉:“父皇你抓童工!”
周昭面不改色:“朕不止是皇帝,还是你爹,不管是什么身份,你现在都得听我的,抗议无效。”
承煜只能认命,气呼呼地拿起笔,在红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福”字。
那字胖墩墩的,远远看上去像个坐在地上的胖娃娃。
周昭低头看了一眼:“……还行,再练练。”
周暄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进来,坐在旁边的矮榻上嗑瓜子,看着两人,乐得直笑:“皇兄你这也太狠了,煜儿才五岁,手劲儿都没长全呢。”
周昭头也不抬:“你也想写?”
周暄嗑瓜子的手一顿,默默逃走。
承煜瘪着嘴又写了三十张,越写越歪,最后一笔下去墨点甩了一桌,他索性把笔一搁:“煜儿不写了!手酸!”
周昭放下自己的笔,看着他:“那剩下这些怎么办?”
承煜扭头看了看那摞还没动过的红纸,目测还有两百多张。
他想了片刻,眼睛一亮:“那就发完为止!谁先来谁先得!拿不到算他自己来晚了!”
周昭挑了挑眉,这个主意倒是省事:“行,腊月二十八赐福那天,朕跟你一人一列,臣子们自己选排谁的队。”
承煜一愣:“排队?”
“对。”周昭慢悠悠道,“朕这列,朕写。你那列,你写。选哪边,他们自己定。”
承煜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还算公平,点了点头:“行!”
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落进了皇上设的套里。
腊月二十八,太极殿前丹陛之下,两列长案并排摆开。
赐福时辰未到,已经有眼尖的官员踮着脚朝丹陛上张望了。
“听说了没?今年殿下也写福字,排谁的队就领谁的。”
“殿下那字能看吗?”
“你懂什么,陛下的福字年年有,小殿下这可是头一回!再说了,小殿下以后是要当千古一帝的人,他五岁写的第一个福字,等过上几十年,那就是传家宝。”
旁边的众人一听,眼睛全亮了,纷纷压低声音交换眼色。等李福安唱完那声“请诸位大人自选队列”时。
右边承煜的绯红长案前呼啦啦涌上去一群人,挤得小顺子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左边皇上的明黄长案前,只零星站了七八个人,面面相觑,脚步犹豫。
钱佑扭头看了看右边是盛况,又看了一眼皇上前面空荡荡的队列,也溜到了承煜前面的队伍里。
剩下的几个老臣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声叹了一句:“……要不,咱们也过去?”
另一个摇了摇头,拱着手站在原地:“……臣还是站陛下这边吧,好歹是御笔。”
周昭端着茶盏,看着自己面前稀稀落落的七八个人,又看了看承煜那边被挤得水泄不通的队列,嘴角微微勾起,舒心地喝了一口茶。
右边的赐福台前,赵烈排在最前面,一把捞起承煜写的“福”字,端详了两眼,咧嘴笑道:“殿下这个福字写得好!胖乎乎的,有福气!比陛下那个瘦巴巴的有烟火气!”
他身后的人群立刻跟着附和:
“对对对!殿下这字圆润饱满!”
“一看就有福!”
“臣拿回去裱起来挂中堂!”
承煜坐在杌子上,小脸紧绷,他前几日只写了三十张,今天来领他福字的官员少说两百号人,那点存货塞牙缝都不够。
他只能硬着头皮现场写,一口气又写了几十张,抬头一看,前面的人刚拿走,后面又涌上来一截,队伍不见短,反倒越排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