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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1 / 2)

任佑箐静静地蹲在那里,又看了几秒,才缓缓站起身,裤脚和鞋子已经被雨水和泥泞浸湿弄脏。

她走到墓碑旁,重新拿起那把黑伞,撑开。雨水顺着伞面流下,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她转过身,看向依旧僵立原地的任佐荫。

沉默蔓延,比雨声更响,比灰烬更冷。

火终于燃起来了。

“走吧。”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任佐荫的肩膀,投向墓园更深处,那片被雨雾笼罩得更加朦胧的区域。

“还有一个地方,得去看看。”

任佑箐转身,朝着墓园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她麻木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敲打着她混乱不堪的神经,她们穿过一片更古老的墓区,墓碑的样式更加多样,有些已经显出岁月的风霜。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雾气更浓了,将远处的景物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绿。最终,她们来到了静安园内一个相对独立、规划更新的分区。这里的墓碑更加整齐划一,间距也稍大,环境显得更为清幽。

任佑箐在其中一排墓碑前停下脚步。再一次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其中一座上,这座墓碑同样被打扫得很干净,黑色大理石,样式简约,与许颜珍的墓相比,似乎更新一些。

“这里是前几年才规划出来的新区,”任佑箐忽然开口,解释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是特地腾给别的地方迁过来的旧墓的。”

她说着,走上前,在墓碑前蹲下,就像之前在许颜珍墓前一样,伸出手,拂去碑座上几片被风吹落的湿树叶,再抬起头,看向墓碑。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温柔,却像这个荒谬的雨天,让人感觉说不出有何而来的悲伤。

是任肖。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鎏金的碑文上——

任肖之墓

生年……同许颜珍差不多。

姑姑。

名为任肖的姑姑的墓。

任佑箐已经开始了同样的流程。她从随身的另一个小袋子里,又拿出了一小束白色的花,和另一迭纸。她将花轻轻放在任肖的碑前,然后,找到旁边一处略干的地方,蹲下,点燃了打火机。

橘黄的火苗再次在雨雾中亮起,任佑箐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比在许颜珍墓前更加空洞。她一张张烧着纸钱,一言不发,火焰在她空茫的瞳孔中跳动。

雨丝落下,试图干扰,但火焰依旧顽强。烟气再次升起,盘旋,这次似乎飘散得更开,融入更浓的雾气里。

……

任佑箐走到一旁,终于开口。

“我不信鬼神。”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又是那种惯常的,令她熟悉的平静,嘴唇上下开合,苍白的肌肤让任佑箐看起来破碎却又诡异,宛若只会执行指令的机器,终于吐完了最后一句可以触发的语音。

雨滴打在伞面上,闷闷的响着。

伞下的两个人因为这一句话之后,又是陷入了绝望的沉默中——在海面挣扎,浮浮沉沉。打碎了的蜜罐,要怎么才能从一地狼藉中将那些甜腻的,从引来的喜糖的昆虫的嘴里夺走那些被我们亲手割舍的东西呢?

唯有趴下去,低下头,不要体面。

一点体面都不能有。

要张大嘴,伸出舌,将温热的软化的它们贴紧了冰冷的地,小心的甄别着,不要让混合着令人膈应的蛋白质和见血的玻璃渣子的甜留下无法治愈的沉疴。

任佑箐不信鬼神,可是任佐荫信。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同班的女孩带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混合着神秘与炫耀的口吻说起家乡习俗:“家里要是有人‘走’了,事后要摆席的,叫豆腐饭。白事,但也要吃,吃了才能送得安心。”女孩说得含糊,周围的孩子们似懂非懂,害怕又好奇。

任佐荫当时站在人群外,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倔强的反感。

她不会去。她才不要吃那种饭。死亡是冰冷的,在她的心里,大概就是和任城在时那种永远压抑的气氛,是和“豆腐”、“饭”这些温饱词汇绝不相容的,狰狞的东西。

就像黑键和白键,必须清清楚楚地上下划分,才不至于按错。

后来长大些,不知从哪儿听来夜里睡觉,鞋尖不能对着床头。很长一段时间,睡前她总会下意识地,将拖鞋摆得规规矩矩,鞋头朝外,那是种隐秘的,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畏惧。

那些高高在上,宝相庄严的泥塑金身,那些拥有具体名讳,掌管不同领域的“神明”,那些更混沌,也更根植于血肉的一种东西。

要,有。

这无常运转的世间,冥冥之中,存在某种不可言说的秩序,存在“因”与“果”的丝线,存在“业”与“报”的秤杆。善恶或许不会即刻分明,但必须有因果,人死,不应当只是化为墓碑下一抔无知无觉的黄土,总该有点什么,留下点痕迹,去往某个“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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