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到冷酷的判断和雷厉风行的指令,他们这队人早被那群疯狗吞得骨头都不剩。
民间自卫军?不过是一群披着皮的鬣狗。
此刻看着訾随那张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没什么波澜的侧脸,迟衡心里啐了一口:操,这他妈到底是不是人?这种境地还能稳成这样。
该不会偷偷吓尿裤子了吧。
他哼笑一声,捏扁了空包装纸,揉成一团,抬手就朝訾随胸口丢去。
纸团轻飘飘打在訾随战术背心上,又滚落在地。
訾随的目光从枪上移开,看向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是“你又发什么神经”的不耐。
“喂,”迟衡稍微坐直了点,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带着点纯粹的、近乎茫然的探究,“你以前出任务……杀过平民吗?”
訾随看着他又开始不着调的样子,没说话。但那眼神平静无波,清晰地传递出两个字:废话。
在这里,在这种时候,当有人拿着任何能要你命的东西冲过来,在扣扳机的瞬间,他就只是“威胁”——不是他们死,就是自己人亡。这道理简单到残忍。
迟衡看着他那张冷脸,没劲。
他看得清楚——这叁天,訾随开枪,大多只瞄着那些冲上来的人的腿脚。他在尽可能“阻止”,而非“清除”。
明明心还没硬透,偏要摆出这副杀人不眨眼的阎王相。
怪胎。真想不明白他能长成这样托了谁的福。
他还想再刺两句,就见訾随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
动作不大,却足够让人都回过神。瞬间,所有或闭目或发呆的队员,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这一队原本二十多人,几轮消耗,只剩十六个。此刻,沉默便是无言的服从。
“你们守住这里,看好药品。”訾随一边快速整理身上最后的装备——手枪、弹匣、两颗手雷,一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屋外隐约的风声。
“我去前面探路,找突破口和可能的接应点。”
迟衡听他这找死一样的行为,心头一跳,猛地撑起身,身上的尘土扬起:
“你他妈疯了?外面多少杆枪指着这破地方?一个人出去,跟送死有区别?”
訾随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没时间了。药品等不起,他们也不会等。”
而且乖乖还在等他。他要早点回去,不能让她担心。
他说完,不再看迟衡,转身就要朝那扇用破木板勉强挡住的门口走。
夜色正浓,是他们仅有的、不算优势的掩护。
迟衡才不想坐以待毙。
他确实可以舒舒坦坦等待救援,可他做不到。做不到訾随先他一步。甚至想到訾随可能更“干净”、更得她的爱,迟衡就忍不住胃里翻涌起一股夹杂着嫉妒和某种更强烈情绪的难受。
那像是一种被宣判后无处申辩的憋闷,必须用行动去砸碎。
“等等!”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訾随的肩。
訾随肩膀一沉,本能甩开他的手,力气不小。这几天迟衡明里暗里较劲,烦人得很,他实在不想应付这个大少爷。
他回身看着迟衡,目光冷寂。
四目相对。迟衡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看到预想中的拒绝或嘲讽,反而看到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一丝……近乎“你还不能死”的意味?
訾随自己都愣了一瞬,不明白迟衡又在犯什么病。
他目光危险沉沉地看着,试图让迟衡退却,却见对方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对他挑眉一笑——分明就是决定好了。
上赶着找死。
“你要是拖后腿,”訾随开口,声音很平,甚至带着执行专业任务的冰冷,“我会先处理掉你。”
任务第一,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这是烙印在骨子里的信条。
迟衡嗤笑一声,浑不在意似的,端起自己的步枪,“咔哒”一声利落上膛,枪栓回位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抢在訾随前面,丢下一句:
“省省吧,少瞧不起人。”
訾随不再多言,目光转向角落里一个面容沉静、眼神锐利的寸头男人。
“安凌,这里你负责。药品优先。如果有人重伤无法移动,且可能危及整体任务……”他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按应急预案处理。”
安凌迎上他的目光,重重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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