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咬死不说,我像无头苍蝇,撞得头破血流。
直到偶然从文耀嘴里得知,你出生的那一天,一个女婴恰好被送进艺园。
我着实没想到佟述安会这么狠毒,然而多年前的录像证实了这一点。
最后,我在一条肮脏狭窄的小巷里,找到九岁的你。
满身狼狈,眼神却倔强得让我心疼到窒息。
我把你带回家,从此片刻都不想分离。
从见到你那一刻起,我就计划好让佟述安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姐姐佟玉扇继承佟家。
我再不要这肮脏染血的财富,等一切稳定,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去过干干净净、没有仇恨的日子。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世间男女,有几人能绕过情爱二字。
不知从何说起,不知从何时起,我对你早已不是简单的父女之情。
这次走之前,你应该是有所察觉,从张牙舞爪变成小尾巴不肯离我半步,我又何尝忍心与你分离,只得紧紧拥着你,一遍遍念着你,直至蓄起一丝离别的勇气。
我无耻,总是仗着你会心软不停伤害你。看着你与其他人那样谈笑风生,我无法忍受,然而无论是穿护士服还是编故事,好像不管用了,看着你声泪俱下控诉,我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荒唐。
宝宝,你从来不是我的异姓女儿,也不是泄欲的玩物。
我不想你沾染上佟家的罪孽,现在依旧很感激为你取名的人。被我困顿至此的你,何尝不是一株大雪压枝却一束常绿的冬青。
从你生病之后,无数次哭泣,到鼓起勇气,试探着要我说喜欢你,那时如果没有后来鹤壁山庄的事情,我们现在该是如何幸福。
天地间雨水会循环往复,从古至今的因果循环亦是如此。
因一己私欲强占你,本细如蚕丝般的感情,一扯就断,偏偏被纠缠着绕了一圈又一圈,缠成解不开的丝线,变成禁锢你的枷锁。
除夕夜祭祖,只不过是出于心理安慰。
如果真有神明存在,那唯一的证明就是将你赐予了我。我自私以为你是为救赎我而生,我会爱你,深入骨血,融入灵魂。
看见你为第一次经血而落泪,我闻到了血缘外的味道,亲吻你的眼泪,亲吻你沾着血的手指,给予你男人的爱,构成我这罪恶一生唯一的甜与幸福。
宝宝,这些千言,不过爸爸作为一位失格的父亲和一个深爱你的男人的无力呐喊。
从头到尾,对你所做的一切伤害。
我认罪。
我侵犯了你。
你淫荡的身体里面,住着最纯洁的灵魂。
它吸引我抓住你,你也本该就属于我。
我爱你。」
信纸的最后,墨迹似乎被水晕开过一小片,纸张有些卷边。
时间一点点消逝,窗外的光斑悄悄移动,从墙壁挪到地板。房门被推开,文耀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外面客厅隐约的人影和低语。
“文耀,你真的真的认识小时候的我?”
门口的人望着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四周居然有些泛红。他沉默片刻,很确定地点头。
这一刻,所有的茫然都有了落点,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安。
她以为看完这封信,自己会崩溃,会嚎啕大哭。可当她下意识去碰眼角时,触手却是一片干涩,眼眶酸胀得发疼,却挤不出半滴眼泪。
“崔奶奶在哪?”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文曜指了楼上一个房间的方向,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只有旁边仪器发出的嘀嘀声,证明床上的女人还活着。
她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整整一个下午,直到黑暗将房间吞噬。
第二天,她又去了那个房间,安静看着那个女人依旧沉静的睡脸。忽然她感觉眼角有些微微湿润,抬手一抹,指尖沾上了一点冰凉的水痕。
到了第叁天,她刚在椅子上坐下,抬手想抚平被子上的褶皱时,眼泪却毫无征兆涌出,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她的手背上。
等到第四天,她正小心翼翼地给崔碧梧梳理着那头被照料得很好的长发时,泪水突然决堤,怎么也止不住。它们大颗大颗滚落,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然后一连串掉在崔碧梧苍白的脸上。
温热的泪滴,落在冰凉的皮肤上。
手中的梳子掉落,她仓惶移开身子,退到墙壁处慢慢蹲下,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原来人真的是这样,在极度悲伤的那一刻,反而哭不出来。只有当那股麻木撑过去,身心慢慢缓过神,情绪才会一点点涌上来,身体才会迟来地做出最真实的反应。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