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渊在书房里发脾气砸东西,下人们自然是不敢进去。
谢执渊立在那一片狼籍中,胸口剧烈起伏着平复情绪。他的的确确是被那封和离书给乱了心神,头一次如此失态。
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执渊定了定神,扭过头,正对上柳夫人远远凝望过来的双眼。
他一愣,视线落在周遭被自己砸得遍地狼藉的地板上,紧攥着那和离书的手骨节泛白,不自觉地往身后藏:“母亲…”
柳夫人瞧着他那副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她与谢宗主就谢执渊这么一个独子,二十多年来一直对他宠爱有加,全天下的东西只有他不想要,没有他得不到,所以才养成了如今这般骄纵别扭的性子。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谢执渊自己不明白对周步青是何心意,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是一清二楚。
只是毕竟是小夫妻的事,她一个做长辈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却没想到事情竟会到今日这个地步。
“渊儿,如此失态,不是少宗主该有的样子。”
谢执渊吐出一口浊气,视线虚虚落在地板那些瓷器碎片上,艰涩开口:“母亲,我…”
方才紧攥住和离书的手无力垂在身侧,谢执渊面上失了平日里一贯游刃有余的冷静从容,多出几分脆弱迷惘,如今看着总算像是和云疏舟差不多大的年纪了。
他抬眸,一双和柳夫人极为相似的桃花眼湿漉漉望着她,声音嘶哑:“母亲,我做错了事…”
柳夫人温温柔柔笑起来。
“做错了事不要紧,渊儿。”她伸手温柔拂过谢执渊凌乱额发,“重要的是如何补救。”
“是我们渊儿的,那就注定是。任谁来都抢不走。”
谢府之内发生的风波,自然是难以越过宫墙传到周步青耳中。
行宫虽大,她这几日也将此地各处走了个遍。此处行宫冬暖夏凉,如今虽还有些春寒,园中的花却已早早争奇斗艳地开起来,在行宫各处绽开一抹春色。
园中景致再美,周步青却依旧觉得心神不宁。
和离书虽已经送去了谢府,但遍观天下,极少有女子给丈夫送和离书之事。即便是和离书送去,也要谢执渊愿意,这和离书也才算得了数,否则她和谢执渊二人的姓名,依旧会被刻在那姻缘石上,生生世世,再难抹除。
她既不愿继续留在谢府,也不愿留在沉凝身边,而是想真真正正,自己为自己做一次主。
寻常男人若是被自己的妻子送了和离书,都已经能算得上是万分的耻辱,更何况像谢执渊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怎能忍受这种羞辱?
所以行宫也不能多待。
一时半会儿谢执渊找不到她,但最终也会寻到此处。彼时她若仍是谢执渊的妻,那谢执渊要带她回去,谁也拦不住。
她心里盘算着,只觉得自己仿佛深陷泥潭,寸步难行。
沉凝身边不能再留,她又该去哪里?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步青转头,对上沉凝淡漠视线。见她看过来,沉凝眉眼弯弯一笑,温声开口:“师父原来在这儿。可叫我好找。”
周步青不动声色:“怎么了?”
“父王今日赏了一幅松梅双鹤图,说是御赐之物。”他道,笑意盈盈的模样,身上墨蓝色衣袍用云绫锦织成,太阳底下流光溢彩,衬得人愈发气度不凡、矜贵清冷,是半点也瞧不出,数月前还只是个在清虚宗洒扫的外门弟子,“我想师父或许喜欢,所以便想邀师父一同去赏画。画室已经备下师父爱吃的牛乳糕和奶茶,师父可要同去?”
周步青静默半晌,点了点头:“好。”
沉凝抬脚往园外走,却听见周步青开口问询:“我这几日,在行宫待久了有些烦闷,想一会儿出去走走。”
沉凝脚步一顿。
他并未转头,所以周步青看不见他的表情,语气还是如先前一般轻快,却让周步青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这些时日,城里不太平。”他说,“师父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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