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为祈国本稳固,将会前往京郊皇家寺院护国般若寺斋戒三日。
时任金吾卫中郎将的郁明,作为侯府世子,肩负先遣安排与核心区域防卫的重任。
不料,就在巡查至后山险要处时,为救一名失足滑向崖边的幼童,他不慎坠入深涧。
虽被及时救回,终因伤势过重而亡。
但迟皎并未轻信这意外坠崖的结论。他曾亲持侯府对牌,率心腹部曲再赴护国寺后山,细细勘验过事发之地。
如今,迟清影循着这些线索,再次密访了数人——
皆是迟皎昔日圈定,当日可能目击或知晓内情的对象。
他仔细核验了当日所有的巡查记录与人员动向,尤其是针对赵莽。
但结果明确显示,赵莽在郁明出事当日及前后几日,均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其行踪与护国寺后山全然无关。
迟清影亦暗中留意了兵部尚书府的动向。
赵家虽与侯府在军权上素有较量,但那位老尚书行事老辣周密,绝无可能在此等敏感时节,动用如此粗糙冒险的手段对付郁明。
更关键的是,他不会纵容自己那个蠢钝的儿子亲自下场涉险。
连日观察与查证亦表明,赵莽性情骄横,欺凌弱者、争强斗狠是其常态。然而要他策划并执行一场精密伪装成意外的谋杀,且能完美避开所有嫌疑,却远非赵莽的心机能力所能及。
他会如此针对郁明,多半是为羞辱一位中庸继承人的浅薄虚荣。
远未深沉至觊觎爵位、兵行险着的地步。
至此,赵莽的嫌疑基本可被排除。
迟清影合上卷宗,指尖轻按眉心。
此番详查,也再次印证了赵莽并非外界修士。
他心下无言——世上竟真有人能坏得如此纯粹且愚蠢,毫无缘由。
话本中的恶人尚需动机,现实中的恶意,却往往不需要理由。
梳理郁明旧案一事,皆由迟清影独自着手。郁长安本就不便参与其中。
加之连日来,他仍需前往演武场应对诸多比试。
他武艺出众,屡放异彩,倒是因此赢得诸多嘉奖,更为侯府争得不少荣光。
其间,贵妃又数次传召迟清影入宫。
宫中皆言贵妃性情柔善,更有侯府少君性情相投,待迟皎尤为亲厚。
此番相见,鎏金瑞兽炉中吐出袅袅甜香,贵妃执起迟清影微凉的手,语重心长。
“皎儿,既已成婚,当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有了子嗣,家宅方能安稳,你与明儿的情分,也才算真正落到实处。”
贵妃自己便育有一名皇子,且是乾元之身,圣眷正浓,说这番话时,自带几分无可置疑的底气。
迟清影垂眸应下。
近日细察其言行,他虽已基本排除贵妃与赵莽身为修士的可能,心中警惕却未松懈。
宫中人心之复杂,远比修士更难揣测。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太后礼佛之事,贵妃便顺着话头,笑言自己也曾陪同前往护国般若寺进香。
临别之际,贵妃似忽然想起什么,命贴身宫女取来一只紫檀木锦盒,亲手递予迟清影,笑吟吟道。
“皎儿,知你念旧。偶得此物,想你定会喜欢。”
迟清影躬身接过,依言启盒,目光触及盒中之物时,却不由微顿。
其中并非珠玉珍玩,而是一幅纸色泛黄的绢本设色画。
画中孩童约莫六七岁,跨着一杆翠竹为马,眉眼飞扬,笑容灿若朝阳,虽稚气未脱,但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幼年的郁明。
画纸边缘还有一行小楷题字:“明儿七岁戏作”。
笔力遒劲,正是老侯爷的亲笔。
此画并非寻常墨戏,乃是郁明幼时亲笔,后据说无故遗失,怎会突然出现在贵妃的手中?
迟清影压下心头波澜,面上仍是一派恭谨清冷,垂首谢恩。
“多谢娘娘厚赐,此物意义非凡,皎儿不胜感念。”
回到侯府,刚踏入内室,那股自宫中便隐约萦绕不散的阴冷气息,仿佛骤然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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