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远去的路。
……
意识复苏的瞬间,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回归。
他抬头,看到了天清澄澈,灵气复苏的新世界。
天道稳固,秩序井然,崩坏的痕迹被一丝不苟地抹去,仿佛那场席卷天地的浩劫从未发生。
真的成功了。
殷淮尘做到了。
巨大的欣慰和骄傲升起。
但是随即,殷渊想到,世界修复了,但代价呢?
易先天燃烧殆尽,诸多九品陨落,在世界凝为琥珀之前,已经死去的人也无法复活。
如今,新世界已然运转,殷淮尘……还回得来吗?
世界琥珀修复后,两个世界的壁垒重建,理应是回不来的。
应该说……即便能回来,他还愿意回来吗?
殷渊看着生机盎然的山脉,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彼岸的世界,没有厮杀,没有责任,没有崩坏的天道……在那里,或许能过得很好,平安,喜乐,如他所愿。
已经被他亲手推向了另一个世界,又怎么会回来呢?
世界被修复,意味着殷淮尘一定已经知晓了一切的始末。以那孩子的性格,一定还在怪他吧。
甚至,可能已经不再想起他。在新的世界,有新的生活,新的际遇,或许,早已将他这个旧日的师父遗忘。
这样也好。
殷渊想。
他闭上眼,梦中桃花溪畔,少年捧着书卷,抬眼对他笑的画面,隐隐约约闪烁。
终究是梦一场。
……
殷渊开始尝试习惯没有殷淮尘的无常宫。
依旧巍峨肃穆,如今四洲格局重塑,百废待兴,身为仅存的当世九品之一,亦有诸多事务需要他去定夺。
他处理得有条不紊,甚至比以往更加专注。
仿佛那个曾在这里跑来跑去,偶尔气得他牙痒痒的少年从未出现过。
漫步宫后梅林,看到一株梅花开得格外好,下意识想回头说“淮尘,来看”时,才意识到身后只有空寂的风声。
……是不是该收个新弟子了?
殷渊心想。
这个念头像水里偶尔浮起的水泡,在他心里悄悄冒了一下。
无常宫自上古时期便屹立于今,传承不能断,挑选新的少宫主,似乎也该提上日程了。各殿长老明里暗里,也提过几次。
他目光掠过一株姿态清奇的绿萼梅,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里,他考较少年新学的步法,少年一时不察,差点撞在梅树上,被他拎着后领拽回来,还嘴硬说是在练习“踏雪无痕,穿花拂叶”。
……算了,教小孩这事儿,怪麻烦的。
那个气泡无声地破裂了。
殷渊微微摇头。
反正世界已经修复,天道井然,四洲格局初定,短时间内应无大乱。以他的修为,再活个一两百年不成问题。届时,或许心境不同,或许会有更合适的人选出现。
到时候再说吧。
离开梅林,回到无常宫主殿侧方的静室,孟无赦已等候片刻。
是执金卫的孟卫长。这位老友如今是四洲事务的协调人之一,常来与他商议些要事。
“殷兄。”
孟无赦朝他打了声招呼,目光在他身后空荡荡的门廊扫了一眼,似有些疑惑,笑道,“以往不都是在观星台谈事么?那里视野开阔,便于推演,怎的最近我来,你都不愿去那里了?”
殷渊坐下,神情平淡无波:“不想去了。”
孟无赦是何等人物,敏锐地捕捉到殷渊瞬间的沉默。
他立刻想起,观星台……似乎是殷渊那位宝贝徒弟从前最爱去的地方。少年心性,总喜欢缠着师父问东问西,看漫天星辰。
原来如此。
孟无赦心下明了,暗叹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善如流地坐下。
对身处世界琥珀被封存的此界中人来说,无非就是一刹那,封存后醒来,仿佛时间从未流逝过。
只有他们这些九品知道个中缘由,以及易先天主导的“两界行走救世”的计划。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