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这样恳切的语气叫她,一遍一遍,要将她从地狱里带出来,“别想那么多好吗?这里有很好的创伤骨科医生,之后回湛川做康复训练。”
他沉声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
邱易终于睁开眼,轻轻笑了出来。
8月9日早上八点,邱易被推进了手术室。
这是一台联合手术。由创伤骨科和关节方向的医生主刀,股骨为粉碎性骨折,位置复杂,需要钢板螺钉固定,膝关节内还涉及韧带与软组织的修复与重建。
整台手术进行了快七个小时。
后半程节奏放缓。
主要步骤已经完成,只剩下复查、冲洗与缝合。
秦羽雁作为副刀,完成了最后的缝线,和护士一起推着依然麻醉中的邱易出来。
“一切都很顺利。”秦羽雁对着围上来的邱易父母说。
主刀医生先前已经出来交代过情况,说手术过程顺利、固定到位,但他们还是等在门口,直到亲眼看到邱易被推出来,才像真正松了一口气。
邱易呼吸平稳,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秦羽雁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一旁。
“邱然。”她叫了他,像是单独有话要说。
邱然走近了几步,停在走廊的角落,等到人都走远了,她才看着他开口。
“周老师让我转告你,你上次问他的那个问题,”她语气很平,“他认为,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不可能恢复到职业竞技的水平。”
邱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秦羽雁看得出来,他本来就很黯淡的目光更暗了下去。
走廊的白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映得很清晰。他这两天瘦了很多,眼眉骨骼更加凌厉,衬得人更冷。
“我知道了,谢谢师姐。”他抬手揉了下额头,突然低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只是——”
“关心则乱。”秦羽雁明白他的意思。
她顿了顿,还是问:
“周老师说,你打算休学?”
过了一会儿,他才应了一声:“嗯。”
秦羽雁皱眉。
“你想清楚了吗?”她没有劝,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和家里人商量过吗?”
“这种事我自己能拿主意,”邱然沉声道,“但是,先别告诉邱易,我之后会找机会跟她说。”
“医院有护工——”
“我知道。”他应得很快,“是我想一直陪着她。”
秦羽雁觉得这话有些古怪,但没有深想,想当然地以为邱然只是出于愧疚。
“也是,之后的康复训练还很漫长。”她拍拍邱然的肩,鼓励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找我,呃,或者周老师。”
邱然很浅地笑了一下,点头。
秦羽雁转身离开,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门侧的阴影里屏息敛神,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邱然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向楼梯口,对着一个身影说:
“你怎么来了?”
语气不耐。
程然站在门后,衣服被汗浸出一片深色,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像是没乘电梯从一楼跑上来的。
他原本是要绕过去的,直接去病房看邱易。但这句话把他拦住了,他不打算再装下去。
“邱然,”他说,“你真他妈是个畜牲东西!”
话还没完全落下,人已经跨步冲过来。
程然怒不可遏,盛夏的热气和愤怒混在一起,变成一记重拳,直直往邱然的左脸砸去!
“砰——”
闷响之后,邱然的头往右偏了一下,身体摇晃着后退半步。
他没有还手,血腥味很快在口腔里漫开。周围有病人家属和护士看到了这一幕,正想过来把两人拉开,但邱然只是挥挥手,说他没事。
程然胸口起伏明显。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她是你——”
他讲不下去。
可邱然却破罐子破摔似地笑了出来,随意地用指关节抵了一下下巴。
“你连说都不敢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嘲讽,“我没有一天、一小时、一秒忘记过邱易是我的亲妹妹。”
“操!”
程然的眼神里瞬间布满戾气,直接挥出一记比刚才更狠的拳,却生生在半路被拦住。
他们身高相近,力气也相差不大。
“够了。”邱然说。
他顺势架开他的手臂,把人往后猛地推开,程然踉跄半步之后稳住。
“我实话告诉你——”
邱然目光坦荡,看不出一丝愧疚。他的心中甚至升起一种扭曲而阴暗的快感。
“如果不是我……你压根不可能有和邱易在一起的机会。”
是的。
邱易从十五岁、或许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他了。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