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面。
他循着记忆的线浑浑噩噩地跑着,他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司青,因为他的刻意疏远以泪洗面的司青,被逐出宁家后拖着病体强撑着参加美术生考试的司青,在宁家整日谨小慎微的司青,还有坐在母亲班级教室的后排偷偷打盹,在被母亲发脾气骂人吓哭的司青无数记忆纷纷解体,像是被风吹散的砂砾,樊净奔跑着,终于接近了那个一身白衣,缓缓向前的身影。
“司青!”在狂风即将把眼前的人影吹散的刹那,樊净拼尽全力,发出最后的呐喊。
“心跳、血压恢复。”
“抢救成功。”
樊净跌坐在地,惊喘着从梦魇中挣脱,几个助理上前搀扶他,却被他挥开。他伸出手,踉跄着上前额头抵在icu透明玻璃上,他痛哭着想,只差一点点,他就彻底失去司青了。
对于这场手术,包括司青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尽力了,但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付出努力就一定会得到回报。
手术并不成功,右手虽然避免截肢的风险,但愈后最乐观的结果,也不过是堪堪恢复到日常生活的水平。
可作为一名画师,这还远远不够。
不能提重物,不能灵活抓握,不能和寻常的同龄人一般打球玩乐。
每到换季或者刮风下雨,每一根断掉的筋脉和骨头都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司青,这只手到底经历过什么。
夏老前辈没有再提重新拿起画笔这件事,对于已经残废的右手来说,这是天方夜谭。
“不能一直瞒着他,他迟早会发现真相。”夏老前辈道,“如果他问起,就照常说吧,他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不是只有画画这一条出路。”
可是司青醒来后,并没有问过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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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
可是司青醒来后,并没有问过他的手。
绝大多数时间,他都静默地坐着,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毫无干系。
一开始的樊净还在负隅顽抗。
他几乎询问了身边每一个说得上话的小辈,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孩喜欢看什么电影、喜欢读什么书、喜欢玩什么样的游戏、喜欢搜集什么样的球鞋。
源源不断的礼物被送进病房。
可是司青的好朋友们却说,他并不喜欢这些。司青摒弃了一切同龄人喜欢的娱乐活动,苦行僧一般将自己封闭在创作的天地里。在与樊净重逢之前,他的社交活动几乎寥寥无几。
作为司青的枕边人,他对司青的了解少得可怜。他不知道司青喜欢的颜色,不知道司青的口味偏甜还是偏咸,不知道司青喜欢的电影
因为在这段关系中,在每一个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司青都会抬起那双黑而明亮的眼眸,神色是不加掩饰的恋慕与温柔,他会笑着,握住他的手,说,“都喜欢啊。”
“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电影,但我猜你更喜欢这个。”
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从来没有将司青放到和自己同等的地位。
所以,在司青竭尽全力地想要争取一个和自己并肩而立的机会时,他从不曾关注过司青的决定,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为了他开心而说出的“谎言”。
他从来不曾相信过爱,不曾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毫无保留地爱他,所以面对怀疑,他轻而易举地舍弃了司青。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掀开,樊净终于意识到,在这段畸形的感情中,他给予司青的那一点儿东西,和司青全身心的付出相比,简直少得可怜。他和司青的确不相配,只不过,他才是配不上这段无私真挚情感的人。
在司青出院的前夕,樊净去了司青和他同居前,曾租住的房子。
司青并不是一个很有理财观念的人,哪怕搬走也一直没有将那间房子转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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