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赵王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冯亭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他平静地看着怒极了的赵王开口道:
“君上,四年前秦攻上党时,老夫写信向您求救是为了能尽可能多得保住郡内乡民的性命,以求家乡的庶民能在兵祸中活下来,那时秦法严苛,秦王不得民心,秦赵两国议和之后,亭因为被乡民们信任,遂冒着寒风,带着三十万上党庶民背井离乡的来到了赵国。”
“那时君上给予亭高位,还曾对亭亲口保证,上党庶民与老赵人享有同样的地位,可是刚开始还好好的,自从国师离赵后,上党庶民在赵地的生存空间就变得极其狭窄,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内,上党人口未增多少,去岁天灾中,赵国折损三十多万人,其中七万人都是上党庶民,今夏内六十万长平兵卒内上党人占了六万,二十五万代郡兵卒内上党人占了三万,这些人都是替君上去作战了,能不能有性命都难说。”
“单单四年的功夫,三十万上党人在赵地内明确活着的就仅仅只剩下十几万的妇孺了,怕不是照这个趋势走下去,再过几年,我上党人就没有了。”
“这是君上当初给亭许下的承诺吗?”
听到冯亭报出来这一串清楚的数字,赵王恼羞成怒地从坐席上站起来,气愤地大步离开。
冯亭将自己的官印放在木地板上对着赵王离去的背影俯身大拜后就从木地板上站起来,目光坚定地往外走了。
……
七月初,盛夏内连着下了两日的瓢泼大雨。
赵国内燥热的天气都稍稍凉快了些。
王陵带着五万秦军驻扎在邯郸城外,武安君和安老爷子带着二十万秦军与十几万上党妇孺声势浩大地离开邯郸,走出赵国西边境,翻过太行山,来到长平顺利与赵岚所带领的二十五秦军以及六十万赵国降卒会师,也宣告着秦国千里远征针对赵国发动的邯郸之战彻底落下了帷幕。
秦军大胜,赵军大败,一夕之间,三晋之地的政治布局发生了重大改变。
密切关注着秦赵局势的魏王、韩王与楚王全都叹息不已。
魏都,大梁内,天气炎热,蝉鸣喧嚣,人心浮躁。
跪坐在书房案几旁的信陵君看完细作送来的邯郸消息后,就闭眼用右手抵着疼痛的额头,深深闭眼沉默了。
老门客侯嬴瞧着自家公子颓唐的模样也忍不住苦笑地开口劝慰道:
“公子,天意如此啊。”
“老天现在站在西边,秦国得天所助,用时如此迅速、收益又如此巨大的战事古往今来都实属罕见,赵军的军心、士气、兵器没有一样能抵挡住秦军的,赵国失败是一定的,只不过败的时间太快,也败的太惨,一下子喂给了秦国这般大的两块肥肉,彻底威胁到我们魏国了。”
听到老门客的话,信陵君遂睁开眼睛,瞧了侯嬴一眼,眸中尽是苦涩,他从坐席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方忧心忡忡道:
“侯先生,你说的没错,赵国跌倒,秦国吃饱。”
“受制于去岁的大天灾与那杀伤力巨大的恐怖神雷,时隔四年,秦赵再度大战,无忌有心助赵,然而既没有办法说服王兄增派兵卒和粮草前去邯郸支援,又无力抵挡秦军借助神雷开道,强势借道大梁,如今无忌眼睁睁看着秦胜赵败,赵国一蹶不振,秦军又将在魏国头顶上设立军事重镇。”
“唉,唇亡齿寒啊,赵国之后,怕就是我们魏国了,若是咱们不想法子自救的话,兴许等不到增继位,赵国的今日就是魏国的明日了。”
魏无忌说完这话又怅然的闭上了双眼。
侯嬴也从坐席上站起来几步走到信陵君身旁,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对着信陵君小声道:
“公子,赵国的危机眼下还没有完全过去呢,虽然秦军撤出赵国了,可是赵国北部还在与四十万燕军打着仗呢,老夫担忧,若是燕军胜利了,到时赵国就会伤上加伤、病上加病,别说维持现有国力了,兴许要衰落到与隔壁韩国相当了,那时魏国在三晋内就显得愈发扎眼了。”
“以嬴所见,咱们若想要生存下去,要不像卫国依附我国那般去依附秦国,纵使未来统一大势不可逆转,可是这样做的话,魏王室的祭祀是能长久繁衍下去的。”
“要不就奋力豁出去,以性命相搏,如同当初的五国伐齐一样,联合燕、赵、韩、魏、楚声势浩大地五国伐秦!纵使秦国的神雷威力巨大,五国联军覆灭不了秦国,也要将秦国死死锁在函谷关内!将统一大势往后再尽力拖延个三、四十年,拖到实在不可再拖之日,纵使魏国终究要走向灭亡,但国运却是实打实往后延长了,不过真的等到那日了,魏王室的前程究竟会如何就不好说了。”
侯嬴这话说的很清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未来的统一大势不可抵挡,眼下究竟是要“保住魏王室的荣华富贵”还是“延长魏国的寿命”,二者择其一,是需要大梁的肉食者们沉下心,好好抉择的。
信陵君的长眉拧起,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情刹那间被搅和得更加乱糟糟了。
与魏国同病相怜的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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