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嘀咕。
一旁年纪稍长的老兵闻言嗤笑出声:“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若都生得你我这般粗莽,如何能爬上公主的凤床?”
“呸!”老兵朝地啐了一口,“我看他这劳什子的武状元也是睡出来的!”
老兵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沈莬眼睫都不曾颤一下,仿佛这些污言秽语皆与自己无关。
守门都尉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等着看他何时露出破绽。
众人起先还屏息凝神,生怕这位新晋统帅骤然发难。不成想等了半晌,他竟连个屁都不敢放,周遭士兵的胆子便越发大了起来。
窃窃私语渐成嗡嗡议论,轻蔑的嗤笑声更是此起彼伏。
直至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披乌锤甲、盔插黑缨的高大将领率众而来。
“雷将军!”众将士齐声恭迎,声震辕门。
雷鸣在沈莬面前站定,同样八尺有余的身量,却因那副铁塔般的雄阔骨架,显得压迫感十足。
他鹰眼如炬,一身久经沙场的悍气,单就身形与气势的较量,便足以在这崇尚武力的军营之中,获得众将士的偏向。
相形之下,对眼前这位初来乍到、一身文弱,更被风传靠女人上位的最高统帅,自是满腹轻视与鄙夷。
待声浪平息后,沈莬方从容向雷鸣抱拳致意。
雷鸣居高临下地看他,身后众将无一人向他回礼。
沈莬清冷凛冽的三白眼淡淡扫过众人,却在队伍末尾忽地一顿——
只见一只粗壮的手臂奋力挥动,随即一个脑袋从人缝中钻出。那张阔大黝黑的脸上咧开一个傻气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唤的正是:“沈莬!”
沈莬对这位不算相熟的“老朋友”回以一笑,伊勒德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加憨直灿烂。
雷鸣见沈莬竟敢在自己的威压下分神嬉笑,面色更沉:“朔方军有个规矩,欲入此门,需得先试身手。”
不待沈莬回应,他又顾自继道:“久闻沈状元骑射双绝,今日便在众将士面前露一手,想必不会推辞吧?”
副将考校主帅,何其荒谬。
雷鸣敢如此僭越,自是得了上头的授意,更兼深知沈莬出身寒微、朝中无人,行事便愈发无所顾忌。
围观将士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齐声起哄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露一手!露一手!”
他们料想这位软柿子主帅也不敢发作,纵是发作了,正好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认清,塞北究竟是谁的地盘!
一片喧嚣中,众人见沈莬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在强装镇定。
只听他异常平静地开口:“如何考校?”
“我等也非存心刁难,不过是想助主帅立下这‘入门之威’。”雷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抬手指向辕门高处,
“效仿吕布辕门射戟,咱们今日便来个辕门射刁斗如何?”
军营草莽识字的不多,但“吕奉先辕门射戟”的典故总有人听过。四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莬身上,等着看这位新帅如何应对。
“好。”沈莬应得干脆。
他话音刚落,雷鸣大手一挥:“老陈!”
一名脸上带疤的壮汉应声出列,手里竟提着一口两侧带环、底部熏黑的铁质广口锅——
这正是军营里日作炊具、夜为警锣的“刁斗”。
只见老陈大步走向辕门旁一根足有一丈高的旗杆。守旗兵士见状,忙将军旗降下。老陈接过空悬的旗钩,将那只黑沉沉的刁斗稳稳挂上杆顶。
“什么啊!这么大口锅,不是瞎子都能射中吧!”
“就是!脸盆大的玩意儿,俺闭着眼都能射中,这算哪门子考校?”
“还学人中吕布呢!若就这点本事,趁早滚回京城给公主暖床去!”
周围哄笑声、奚落声四起,沈莬看一眼雷鸣,见后者似笑非笑,心知此事绝非这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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