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会儿,楼昌随活动着嘎巴作响的筋骨,缓缓站起身来:“大公子不留这儿松快松快?”
温泽扯了扯裤带,犹豫片刻,仍是站起了身:“大人且歇着吧,还有十二日便是绵州香会,我要忙的事儿多着呢,那摊烂泥扶不起来,万事都要我来过问。”
温泽刚出暖阁大门,便有一人匆匆来报:“大人,外头有一京城的官爷,说是贤王殿下派来的,有要事告知大人!”
温泽倏地眉头一紧,转头看向楼昌随。
楼昌随方才把外袍披上,闻言鱼泡眼一眯,沉声道:“速带进来!”
温泽便也留下没走。
片刻后,一名护卫大步走进暖阁。
他厚唇干裂,脸上覆着一层黄沙,头上虽束着冠,却散乱不堪,倒是这京城大员府上护卫的行头,勒出精悍挺阔的身材。
他刚一进门,便粗声道:“楼大人,大事不妙!”
这一句话,让楼昌随那颗稳稳落在肚子里的心脏骤然悬起,周身的舒坦劲儿瞬间消散。
“何事惊慌?” 楼昌随不悦道。
那护卫却并未急着回话,反而抬眼轻怠地扫过一旁的温泽,谨慎地蹙起了眉。
温泽还从未被这样的眼光打量过,当即脸色发青,攥着烟杆的手紧了紧。
“都是自己人,有话便直说!” 楼昌随冷声催促。
护卫这才轻哼一声,颇有些嫌弃地抖了抖身上的黄土,负着手,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卜尚书让我告知您,圣上早已知晓绵州有变,先是当众命温总督往绵州借粮,后又秘密令其拐道梁州,携粮入荥泾赈灾,顺带彻查绵州的猫腻。如今五殿下与温掌院,已然在荥泾二州了!”
楼昌随骤然掀起眼皮,神经一紧。
便听护卫继续说:“您之前递上折子问罪刘康人,圣上本就捉摸不定,刘国公闻讯后以死进言,在大殿上磕得鲜血直流,圣上随即心软,已命禁卫军校尉携圣旨前往绵州,亲押刘康人入京,由圣上亲自盘问。”
听到这里,楼昌随唇上已然没了血色,一层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护卫见状,这才放慢语气:“想来那禁卫军校尉不日便至,贤王殿下虽不知您有何妙计,但心怀悯善,特意派我日夜兼程前来通知一句,望大人早做准备,莫要耽搁了自己的前途,也辜负贤王殿下的一片良苦用心。”
瞧楼昌随神思凝重,似有些反应不及,护卫又更直白地补充:“贤王殿下盼着您平安顺遂,这份情,若大人日后无事,可要记得还啊。”
楼昌随脑袋上不明显的青筋跳了跳,显然拿出来全部修养,才没将人立刻轰出去。
这算什么?
瞧他不妙便撇清关系,发现有救就送上顺水人情,还要在事情没解决之前就急不可耐地讨要好处。
贤王党这杀鸡取卵的姿态,也忒难看了!
这护卫一副王爷身旁看门狗的倨傲架势,反倒让楼昌随信了三四分。
平日里贤王党对他们便是这般轻蔑,却又不得不加以利用。
别看眼前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得了贤王信赖,架子比他一个五品朝廷命官还大呢!
楼昌随沉吟片刻,忽然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钩子般上下打量着护卫:“本府确实盼圣上朱批许久,只是好奇,贤王殿下的脚程,怎么比皇上的圣旨还快?”
护卫丝毫不慌,略带嘲弄说:“禁卫军带着大理寺的槛车,自然要慢些,楼大人总不会以为,刘国公的公子、昔日南境大将军,是用你绵州府那破破烂烂的囚车押走吧?”
楼昌随被这居高临下的一奚落,面色陡然难看几分,他蒜头鼻微微翕动,强压着脾气。
护卫又说:“不止如此,那五殿下也比你等想的精明得多,贤王殿下本派了三支队伍往绵州送信,可我们刚到官驿报出目的地,就被人扣了下来,也就我反应快,趁机逃了出来,一路风餐露宿,一刻不敢耽搁,才赶在此时来通知大人。”
他说着,左右扫视暖阁,见并无空椅,撇了撇嘴,手指不动声色地搓了搓,语气带着几分暗示:“为了让大人早做筹谋,我这一路的辛苦,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楼昌随:“……”
到此时,他已然信了五六分。
唯有京城里见过世面,熟知三法司内情的人,才懂槛车与囚车的区别。
槛车专为押送重罪官员所制,全封闭车身仅留透气小孔,更有防备犯人自杀自残的机关。
而囚车不过是半封闭的简陋木笼,仅能防逃脱,略施惩戒。
刘国公之子身份特殊,自当使用槛车关押,确保他能顺顺利利抵达京城。
楼昌随原本以为,自己罗列的罪状递上去,皇上必然龙颜大怒,下旨立斩刘康人,毕竟刘国公的求情,怎抵得过绵州民怨沸腾。
可如今听这护卫一说,京城似是察觉了端倪,皇上竟反常的冷静下来。
若真让刘康人见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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