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她最后的话。
“你自己失仪昏倒,在贵客面前尽失神篱家颜面,毁了祖辈约定,如今刚醒来就这里恐吓你妹妹?”父亲大步走进,目光有如实质般鞭打着长女,“皆因长女如此不堪大任、毫无担当,才需次女弥补家族承诺!”
“不堪大任?毫无担当?”樱子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鲜血渗了出来,她站起身,将背脊挺得笔直,毫不退缩迎上父亲怒视,“父亲所谓的担当,便是按几百年前的废纸约定,将幼女许给这样的家族去给他们续命吗?天音才十七岁,她甚至不知婚姻为何物!”
“她比你明白!”父亲怒喝,“天音有灵力,能见预兆,知道自己的责任,不像你,满脑子只有洋人歪理,只想着逃避家族责任。”
“好,既然非要有人嫁,那就我嫁,反正我敢结这个婚!让产屋敷离天音远一点!”
“你!”父亲扬起手,被及时冲入的母亲死死拦住。
“姐姐!”天音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是我自己愿意的,我觉得与他这样温柔的人在一起没什么不好,我也见到了我们需要共同面对的未来,我心甘情愿。”
“樱子。”母亲轻轻握住她渗血的手,用纱布按住伤口,“我知道你受了很大刺激,如果你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未来……那就要明白,有时候即使看到了,也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只是让天音在她既定的路上走得开心一些。”
“命运……”樱子喃喃重复,她靠在母亲怀里,看着脸还带着点圆润的天音说道:“我偏要改变,我已经受够了命运。”
疲惫如潮水涌上,许久,她轻声说:“我要出国。”
父亲皱眉:“什么?”
“我已经拿到了校长的推荐信和奖学金,可以去美国的女子学院留学。”樱子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了刚才的激烈,“我会离开日本,去学化学。”
“化学?”母亲惊讶,“你不是一直喜欢文学吗?”
父亲阴沉着脸,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便不让人省心的长女,最终冷哼道:“随你!只要你别再插手天音的事,出门也不要再以神篱家的名号行事,省给天天在外给家族名号蒙羞!”
一场家庭风暴,暂以樱子的彻底退出告终,她给自己办好了护照和签证,订了横滨到旧金山的船票,只准备了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专业书和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
临走前,她又去了一次帝国图书馆。
这次不是为了国内新晋的那位文豪先生,也不是为了西洋小说,她独自在历史典籍区翻阅了很久,终于在一本《战国武将家系考》中找到了想找的内容。
继国政子,战国末期至江户初期的女性政治家,原为北方豪强时透氏之女,后嫁与继国家主继国岩胜为妻,在丈夫失踪后,以女子之身代理家主之职三十六年,治理领内,平衡家臣,维持家业不坠,与子家朝公不睦,家朝公无子,她逐步移交权力给到女婿义高公,晚年著有《治家随录》,收录其治政心得,后世评价其为“不让须眉之智将”。
樱子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几行铅字,仔细描摹着政子的名字,政子,不愧是你……
你果然做到了。
只是家朝……樱子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眼角微微下垂的小男孩挥舞着小木刀,说“我要成为最强武士”的样子,也能想象政子独自坐在书房,面对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时,眼中该是怎样的寂寥。
这就是你选择的未来吗,政子,即使知道可能会孤独终老,你还是选择了那条最难的路。
樱子连忙擦了擦快要滑落的泪水,将脸埋进书里,轻轻的贴着属于政子的那几行字,许久,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政子有关的内容都郑重地誊抄在了精美的信笺上,贴身收到了怀中。
樱子没等到天音的婚礼,便匆忙在秋天坐上了远行的轮船,汽笛长鸣,邮轮缓缓驶离码头,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不断挥舞着他们手中手帕和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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