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果汁,拿起为人师表的态度,准备渡人渡己一下,“怎么了小同志,遇到什么困难了。”
对方似乎对这个“小”字有些敏感,幽怨的目光瞟向他。
姜靖然现在的导师是从研究生时期就带着他的,他的课题组研究高山杜鹃已经研究了两三年,最近到了收尾阶段,但培育却突然出现问题,高山杜鹃一般是分布在高海拔冰山带,想在平原地区实验室研究就得创造条件,这个倒是不难,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但问题是前两天一颗母株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死了,那一组的菌群都被污染了,少了一个对照组,他们就面临着需要临时离体快繁,但是这品种的杜鹃对环境要求太严格,操作的时候常规的分离技术完全用不上,导致他们现在进度完全停摆。
颂非是森林培育方面的专家,虽然这几年转向林业碳汇方向,但老本行却没丢,他让姜靖然把他们的操作流程详细地说了一遍。
“消毒和操作基本没什么问题,”颂非想了想,“但是会不会存在着什么体内菌群共生,离体的时候如果失去一些菌群的辅助,就可能导致你们的结果。”
姜靖然泡在池子里,周遭水汽缥缈,他看向颂非。
人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总是会展现某种难言的魅力,即便落魄时也不例外,颂非眼下有乌青,头发也乱糟糟的,不知道几天没好好吃饭,整个人看上去薄了一圈,更瘦了,但他自己丝毫意识不到,沉浸在刚才那个问题里,眉飞色舞地帮他想着办法,继续说:“我记得瑞士洛桑大学生物分子研究中心在2010年左右好像解决过类似的问题,你可以找他们的文献看看。”
颂非给的意见是很有价值的,姜靖然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连日的困惑看到一丝解决的希望,或许是因为别的,总之他心情没那么阴郁了。
“非哥,你怎么穿那么多啊,”他开玩笑,“怕我看你啊。”
颂非一噎,确实没人来泡温泉还穿浴袍的,即便是女士也都是穿着泳衣。
他刚才约人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一直欠着这次约,到了脱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那些印子。
颂非紧了紧衣领,嘟囔道:“我是怕冷。”
于是姜靖然领他去了室内,两人先吃了一盘子水果和甜点,又打了桌球,看见游戏室是空的,又跑进去玩了半天游戏。
这才发现两人的游戏领域几乎完全重合,喷射战士、胡闹厨房、艾尔登法环、博德之门,颂非自从大学毕业,很久没跟人一起打游戏打得这么痛快了。
他家里的switch放得都要生灰,好久没玩,手感一开始不太好,但在跟姜靖然的磨合中,慢慢找回感觉。
小房间里两人大叫大闹,空气中都漂浮着二十岁出头青春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热乎气,连日的阴霾在此刻得到短暂的放晴,颂非感觉可能不是switch生了灰,是他太久没体会过这种有人搭伴,为一件小事热热闹闹的鲜活。
最后打得手酸,嗓子也喊哑了,他们又扎进一个影音室看电影。
进去才发现,这似乎是个情侣卡座,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双人沙发。
颂非有些犹豫,姜靖然已经关上了门,十分自然地坐了进去,拿起遥控边调试边扭头问他,“非哥你想看什么?”
见状,颂非觉得自己还是坦荡点吧,于是也坐过去,“有什么好看的?”
在这种环境下,如果不挑一个爱情电影来看,姜靖然觉得自己可以回炉重造了。
于是他选了一部《情书》,轻声说:“我还没看过这部电影呢,你呢。”
颂非:“……”
颂非说:“听起来不怎么好看,要不看那个变形金刚?”
“可是我想看这个。”姜靖然看着他,目光一瞬间变得不加掩饰,让颂非突然感觉跟他进来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最后他们俩还是看了《情书》。
姜靖然看得十分专注,颂非也没有想象中的如坐针毡,他靠在沙发里,一只手臂无意识搭上靠背,可能是近期遭遇使然,他还挺心如止水的,虽然姜靖然这种一直不说破的状态让他无法干脆拒绝而感到郁闷,但无所谓了,生活中操蛋的事一件接一件时,他只能选择躺平挨草。
但很快他就不淡定了,因为姜靖然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靠近他,等他反应过来时,两人大腿都贴上了。
画面上男阿树把牛皮袋套在骑车的女阿树头上,女阿树尖叫着刹住车。
姜靖然偏过头,两人之间距离很近,他问:“非哥,你上学的时候谈过恋爱吗。”
颂非目不斜视,装作没察觉他靠近的动作,猜测姜靖然是因为电影里学生时代青涩的初恋暧昧气氛有感而问,还有借题发挥的架势。
他试图做法打断,重重吸了下鼻子,“我高中谈恋爱的话你现在就遇不到我了。”
“为什么?”
“早恋考不上大学。”
姜靖然笑了笑,“那幸好你没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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