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吩咐陵户在官廨内熏烟驱蚊虫。
古怪的是,三人将将喝了一日的五味消毒饮,溃烂便没了。
因十月乃先帝忌辰祭,皇陵人手不敷。任京遣石虎前往探望,得知三人确已痊愈,便吩咐三人次日赴陵当值。
谁知,就在三人从草屋回到官廨的当夜。
苗六郎半夜刺痒难耐,忽觉腿上皮肉凸硬,触之冰寒。点燃烛光一看,竟见皮下青鳞丛生,已然覆满半腿。
他惊惶大叫,叫声引来所有官员。
众人不明所以,涌进房中。待看清他腿上长的东西,个个大惊失色。
最后赶来的陵令任京没了法子,只得先让他去草屋安置一宿。
石虎:“苗陵使被送进草屋后,任大人派我下山请郎中。可郎中刚上山,童陵丞与季陵使的身上也开始长鳞片了……那些鳞片,刮不掉,烧不死,没有一个郎中知晓是什么病。”
郎中一进屋,看见三人的怪状,吓得慌不择路地跑了。
任京慌忙驱驰入城,求见太常寺卿。
得到的回复是:立行隔离,秘处置之。忌辰祭乃国之要典,断不容有失。
于是,任京当日上山后,便暗中命石虎寻些旧木板,将草屋的门窗密密实实封上。只在墙根处留了扇巴掌大的小窗,用来递送吃食。
三人苦熬到第六日,合力破窗逃去山下寻郎中医治。
任京听闻三人逃脱,赶忙叫上石虎与数十个陵户一道下山劝阻,好话歹话说尽,才将三人劝回。
第十日,送饭的陵户回禀:早膳未动,呼之不应,怕是出了变故。
石虎壮着胆子进入草屋,才知鳞片已覆盖三人全身。
三人僵卧于地上,无法发声无法进食,独独一双眼睛还能动。
不过很快,三人的眼睛有了变化。
等任京及太常少卿赶到,正好撞见三人眼化蛇瞳,气绝身亡。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便是如此。
石虎断断续续说完,泪光闪动,哽咽不已。
共事五年的同僚,转瞬间凄惨死去。
他既为三人的遭遇难过,又忍不住打寒颤,害怕这厄运,有一日会悄无声息缠上自己。
徐寄春听完所有,问出第一个问题:“石大人,整个邙山皇陵,起码有两千人。你们确定仅这三人有异?”
石虎点头,笃定道:“三人肌肤溃烂当日,任大人即遣下官与同僚录事,分赴营房及邙村,向折冲都尉及里正问询,皆回并无异状。待三人死后,下官再往询问,其言依旧,称无异常。”
十八娘:“看来这病,是冲着三人来的。”
徐寄春追问道:“石大人,这三人平日与何人来往密切?”
石虎:“回大人,三人守皇陵十五载,性皆温厚。与上下诸人相处和睦,素无深交之人。”
“十五年?”
徐寄春皱眉,有些讶然:“他们难道从未升迁或调任?”
石虎:“回大人,没有。这里生计艰窘,官宦罕至。”
守卫皇陵之官,虽系京中官职,实则远离朝堂,置身于权势之外。
岁序更迭,困守荒陬,与蛇虫鼠蚁为伴。
归省无期,妻儿相隔,形同放逐。
凡门荫故旧、家世显赫的官员,三年考绩一满,必多方钻营,迁转他职,鲜有终任于此者。
譬如石虎,早在两年前便筹谋调任一事。
趁石虎回话的空当,十八娘又飘去隔壁看三具尸身。
看着看着,她瞧上了童池胸口露出的一截中衣。
那是一件纱衣 ,针脚用料,绝非寻常。
与她今日贴身穿的襦衫很像。
一个守陵的录事,竟买得起纱衣?
十八娘压下心中的疑惑,又凑到季安的尸身旁。
他的腰间,挂着一个香囊。
素绸为面,上绣鸳鸯纹样。
十八娘心觉疑惑,便飘回隔壁:“子安,他们出事已半月有余,亲眷难道不曾来探望?”
徐寄春会意:“石大人,此三人家眷,不知是否传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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