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乡邻个个言之凿凿,背后更是指指点点,他实在不忍亡妻拼了性命为他生下的女儿,被人戳着脊梁骨辱骂为孽种。
按律,此案属户婚田土之讼,不该越级呈报至刑部。
徐寄春找到经手的员外郎:“户婚田土,例归有司自理。此案为何破例,上报刑部?”
员外郎从架上寻出对应卷宗,双手呈上:“大人请看。此案在洛水县审理时,县尉发现当年为吴氏接生的稳婆郑顺娘,竟早有案底。”
徐寄春接过卷宗,与十八娘一同端详。
其上旧案,乃是一桩盗婴案。
两年前,城外庆来村。
张家媳妇赵氏临盆在即,因胎位不正,其夫张五郎特意请来稳婆郑顺娘。
煎熬两个时辰,郑顺娘抱出一死婴,只道母子俱亡,便收拾东西欲走。
张五郎慌忙冲进产房,却发现妻子赵氏尚有一口微息,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孩子活着……被她换走了……”
待张五郎带人追上,郑顺娘见势不妙,撒手丢下竹篮,逃之夭夭。
竹篮内,赫然藏着一个通体血污、气息微弱的男婴。
张五郎告至官府,经多方查证,真相水落石出:原是郑顺娘嫌接生钱少,遂利用接生之便以死婴或女婴换健康男婴,再转手贩卖。为掩罪行,她常在接生时暗下毒手,致多名产妇血崩而亡。
官府追索两年,一无所获。
两日前,有人报官称:城外荒林深处,发现一具身首分离的残骸。
作作反复勘验,又经郑顺娘往日邻里指认。
最终证实:残骸正是消失两年的郑顺娘。
一桩简单的血脉疑案,随着郑顺娘之死,变成一桩骇人听闻的杀人命案。
洛水县衙深知人命关天,当即将朱有福收押,连同先前盗婴案的卷宗,一并呈递刑部。
仵作验明:郑顺娘系生前被利刃断首。
十八娘:“如此狠绝手法,不像寻常劫杀,更像是复仇。”
徐寄春顺嘴接道:“抑或是买家灭口?”
一旁垂首侍立的员外郎茫然抬头,迟疑地应道:“徐大人,您问下官吗?”
“本官自问自答。”
“……”
郑顺娘盗婴案,看似铁证如山,细究则疑点重重。
一个稳婆,如何能未卜先知,断定产妇腹中是男胎?用以调换的死婴或女婴又从何而来?整个偷梁换柱的过程,怎能做得天衣无缝?
十八娘提议道:“不如回家问问姨母。”
隔行如隔山。
同为稳婆,徐执玉想来比他们这些外行,更清楚门道关窍。
“走,回家!”
徐宅门口,钟离观牵着大黄狗在外打转,不住张望。
远远看见一人一鬼的身影,他赶忙牵着狗跑过来:“师弟,家里来了位善人,说想见见你。”
钟离观在前,一人一鬼在后。
当清虚道长的房门洞开,徐寄春的目光与房中端坐的老者相接。
四目相对,他惊呼道:“袁公?!”
“徐大人此番荆山故地重游,想必颇多感慨。老夫斗胆一问,可曾携回些荆山旧物?也好让老夫睹物思人,略寄情怀。”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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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洵前期坚定地认为小徐是谢元嘉与秦簌簌的儿子,理由有二:
第一:簌簌骗他说,她对谢元嘉爱得深沉,甚至不惜女扮男装帮谢元嘉当官,有个儿子很正常。
第二:谢元嘉是状元与刑部郎中,小徐是探花与刑部侍郎,这不就是子承父业?
第115章 洗儿怨(三)
韩柘所赠的那枚印章, 一直藏在家中隐蔽处。
得知袁中丞的来意,徐寄春一路小跑回家。
先是自衣柜深处寻出印章,握在手中;再换上一身整洁常服, 又特意拎上一壶酒,折返回钟离观的宅子。
借案头烛火,袁中丞将那枚印章拢在掌心,慢慢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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