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抬手擦掉不断呕出的血,却终是徒劳,最终只嘴角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身体无力倒了下去。
封渡没有伸手,眼睁睁看着他无力地倒在地上,洁净的衣袍瞬间沾染了污泥与血渍。他的发丝散了几缕在封渡的鞋面上,与上边简易的花纹纠缠在一处。
“呃——嗬——”
喉管被血堵住,云漾说不出任何话,他徒劳看着神情暴怒,但身躯僵直的封渡,胸腔剧烈的起伏渐渐平息。
他最后呕出一口血,正溅在从衣襟滚落的一枚小物件上——那是一把用桃木精心雕成、不过拇指长短的小剑,系着红色的绳结。此刻,它静静躺在浓稠的血泊中,辟邪的吉物被血色浸染,显出一种诡异而不祥的宁静。
药效渐渐过去,方才倒地不起的众人恢复力气,本想报仇雪恨的他们却在看见染血木剑后生生止住脚步,互相对视一眼后,径直走向没有任何动静的封玉郎。
衙役搭上他的脉搏探查片刻,摇了摇头:“断气了。”
众人闻言,更是长舒一口气。
这下两个祸害都死了。
他们本想再说些恭维奉承的话,却在触碰到他那涨红的眼眶时就歇了这个心思。
众人又随口夸赞了几句,不敢多留就匆匆下山了。临走前那个衙役本想把云漾和封玉郎的尸身带下山交给官府处置,没想到刚要伸手触碰地上两人时,被一剑横在身前挡住。
他转头看着阻挡着他的封渡,眉眼低垂,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封侠士您可是有其他安排?”
“出去。”
“什么?”衙役没反应过来。
封渡提剑的手都在颤抖,却依旧低头紧紧盯着马上气绝的云漾,最后重复了一遍:“出去!!”
衙役被吓得猛然一抖,干笑两声:“呃好,相比封侠士也有仇要报,那卑职就先回去禀报,隔日再来。”说罢就头也不回下了山。
他走后许久,封渡依旧伫立原地,仿佛一尊石像。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仅剩下微弱呼吸的云漾,以及那枚浸在血泊中的小桃木剑。
哐当一声,剑柄自他手中脱落。他跪在云漾身前,弯着脊背,好像有什么千钧重担把他如松的脊背生生压折。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云漾无力抬眼,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封渡脸上。他嘴角艰难地牵动,似乎想笑,却涌出更多鲜血。
他想对封渡说抱歉,他想抬手最后摸一摸封渡的脸,但指尖颤动两下,终究只能无力放弃。
他最后抬眼看了看天,今日的天空格外澄澈,阳光穿透枝叶洒落,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碎成点点金光。
封渡顺着他最后的目光望去,碧空如洗的天幕上,几缕流云悠然飘过。
他脖颈僵硬,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股混合着巨大酸楚与尖锐刺痛的浪潮从心脏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他连指尖都在发颤。他慢慢垂下头,视线从明媚的日头里滑过,穿透已经发芽的枝桠,最终定在那张他恨极,又爱极的脸上。
云漾的嘴角终于凝住极淡的弧度,瞳孔中的光芒彻底散去,神情带着平静与解脱。
封渡的手颤抖着,刺痛带来的不受控的颤抖越来越明显,他将沾满粘稠鲜血的手在自己衣袍上反复、用力地擦拭,直到觉得干净了些,才颤抖着,极其轻柔地覆上云漾未能瞑目的双眼。当他移开手掌时,那双眼睛已经安然合上,仿佛只是沉浸在一个宁静的梦中。
阳光愈发灿烂,透过树梢在云漾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封渡凝视着这张熟悉的面容,俯身把他搂到怀中,越来越紧。
“哥……”张嘴的瞬间,封渡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可怕,“你又要丢下我了。”
刚下山的那群街坊百姓又乌泱泱回来,这次他们带了一个牌匾。
“为民除害”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刺眼得令人发晕。众人抬着牌匾,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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