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谈崇川眼中也有痛色,帮她护着孩子,安慰说,“没事的,去医院肯定能救过来,他还这么小,谁舍得收他呢。”
谈雪慈在保温箱住了很久,还连着做了几场手术,他体重只有三斤多,比小猫还轻,身上插满了管子。
因为出生时缺氧,他身上一片一片都是紫红色的斑块,很丑陋甚至可怕,像个小怪物,连长相都看不清,他有的时候有点意识,隔着玻璃就会看到妈妈眼眶通红在看他。
他几次晕厥又醒来,终于有了自己吃奶的力气,当时妈妈泣不成声,就连谈崇川都摘掉眼镜,转过身擦了下泪。
谈雪慈在医院住了小半年,身体才渐渐好了一点,很幸运的,他的脑子还好,虽然据医生叔叔说,他有点呆,但还不算小傻子。
他那时候经常输液,瘦巴巴的,而且手太小了,扎针很痛,他又爱哭,妈妈总是抱着他轻轻地哄,有时候他还没哭,妈妈倒是先哭了,握着他的小手心疼地给他吹吹。
妈妈每天都在医院陪他,所以谈雪慈一点儿也不害怕,爸爸下了班也会来,他还有一个大哥哥,大哥哥放学也会来找他。
郜莹按那个道士说的,不能给谈雪慈起名字,有了名字,就跟他们有因果,而且需要让谈雪慈顶上谈家二少爷这个位置,对谈雪慈就像对自己孩子一样好,这样小鬼就会把谈雪慈当成她的孩子收走。
谈雪慈睡觉的时候乖乖的一点儿也不闹,郜莹就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小乖,让家里人包括佣人,都管他叫小乖或者二少爷。
郜莹跟谈崇川都不算什么穷凶极恶的人,而且谈雪慈一开始浑身又红又紫很吓人,后面竟然越长越好看,他亲生父母的长相都不算特别出众,谈雪慈却极其可爱。
郜莹心里的愧疚一天比一天重,她摸着谈雪慈的小脸,跟他许诺说:“小乖,妈妈会对你好的,对你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好。”
谈雪慈眨巴了下眼,伸出已经养得有点白嫩嫩的小手,去摸她的脸。
他手心很软,也没什么力气,但比这世上所有的宽慰都管用。
谈雪慈被转到普通病房以后,妈妈给他买了一个小羊玩偶,因为他长得乖乖的,像个耳朵耷拉着的小羊羔,肤色又奶白奶白。
谈雪慈还记得当时爸爸妈妈教他学走路,爸爸蹲在前面离他不远的地方,妈妈跟在他身后,生怕他摔倒。
他摇摇晃晃的,像个刚生下来没多久虚弱无力的小羊羔,看得人心惊肉跳以为他肯定会摔一跤,结果他自己站了起来,还往前晃着走了几步,摔到了爸爸的手心里。
爸爸很高兴地把他给举了起来,就像狮子王里辛巴被举起来一样。
谈雪慈在医院住了很久,终于能回家了,他到家以后,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哥哥。
那个哥哥很瘦,比他大三四岁,肤色比他还苍白,好像在生病的样子。
他们都叫他阿砚。
郜莹让佣人都改口管谈雪慈叫二少爷,然后叫她自己的孩子只能叫名字,谁也不许叫少爷,被她听到就会罚钱。
谈雪慈睁着乌润漂亮的大眼睛,望着那个叫阿砚的哥哥。
“妈妈,”阿砚瘦弱的小手扒在床边,仰起头小声央求说,“我能抱一下弟弟吗?”
郜莹怕他把谈雪慈摔到,万一摔死了怎么办,谈雪慈的命很重要,她本来想拒绝,但谈雪慈眨巴着眼,突然自己伸出了小手。
阿砚很高兴地凑过去趴在床边抱了抱他。
郜莹愣了下,眼神也柔和下来。
那个道士只说要替死,但没说具体怎么替,而且人也找不到了,郜莹心里惴惴的,就让两个孩子晚上睡在一起。
阿砚的身体还真的比之前好多了,她越想越觉得这样做可能是对的,说不定谈雪慈把阿砚身上的阴气跟病气都带走了。
但其实只是因为谈雪慈可爱。
他得了红斑狼疮,关节肿胀畸形,晚上经常疼到睡不着觉,怕妈妈担心,从来不敢跟她说,除非实在难以忍受。
他很喜欢看书,才三四岁就认识很多字,还懂了一句话,此身多病痛,日夜苦熬煎。
但有了谈雪慈以后,谈雪慈会趴在床上对他笑,会掰着自己胖嘟嘟的脚丫子玩,会将小脸凑过来贴着他病弱的脸,呜呜地叫他哥哥。
他挨着谈雪慈暖烘烘的小身体,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他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他心情好了很多,脸色看着都红润了一点。
谈雪慈渐渐长大,他发现自己好像是被收养的,妈妈还一直跟他说,让他陪着哥哥。
他不知道自己被收养的原因,但小小的谈雪慈也不在乎。
反正爸爸妈妈跟两个哥哥都对他很好。
可能因为爸爸妈妈要上班,大哥哥要去上学,都没办法陪哥哥,没关系,他可以当小文盲不上学在家陪哥哥。
郜莹什么都没教谈雪慈,按那个道士说的,她的孩子七岁的时候命中有大劫,那谈雪慈顶多活到三岁,他只要高高兴兴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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