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缓缓闭上眼,沉吟许久,终是释然一笑:“嗯。”
听到这声应答,季云澜如释重负——如此,他此番最重要的任务便完成了。
“师兄你不再自责就好。你是不知道当时白憬师叔回去说劝阻无果,各位师叔师伯还有秦师姨都急成什么样了,恨不得直接冲到京城将你带回去,生怕你一个想不开去见望尘师叔。”
“我才没……”
“嗯,这点我能作证。”黎曜松赞同道,“那段日子我那叫一个提心吊打,库房门都得上三层锁,生怕一个疏忽,思衡就带着雷火弹去找楚明襄拼命。”
“……”
楚思衡一时语塞,毕竟他确实那么干过。
瑶华台刺杀一事季云澜自然知晓,当即笑道:“说起此事,师兄你可还没感谢我呢。要不是我,你到黎王府第一日身份可就暴露了,哪有后来进宫刺杀的机会?”
“你?”楚思衡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道,“楚明襄派刺客纵火那日,最后那个窗外的刺客……是你?”
当初楚思衡初到黎王府,楚文帝便派了六名刺客来刺杀。但其实刺杀是次要的,最主要的目的是试探楚思衡的真实身份。
其中一名刺客奉命留在房外接应,如果房中的刺客折损过半,那便向在外的刺客传达一句“不愧是黎王看上的人”,暗示此人危险,万万留不得,务必立即除之。
那时楚思衡亲眼目睹一名刺客逃出王府,虽然他及时告知黎曜松,黎曜松也派人在王府附近搜查,却并无下落。但因此事后楚文帝始终没有做什么,加上后来一系列事,此事便渐渐被两人抛诸脑后,逐渐淡忘。
如今想来,那既是楚明襄派的刺客,无论有没有被杀干净,他都一定能确定黎王府中有一个不凡的存在。
除非有一个刺客“活着”回去,向楚文帝禀报“黎王妃无异,然行动时被黎王府护卫察觉,意外失手”。
这个人,正是季云澜。
那刺客趁乱逃离黎王府,却在回宫途中被季云澜杀而代之,所以楚明襄对“黎王妃”始终只能持怀疑态度,不敢下定结论。
“如此说来,那夜在郭家三兄弟和段望天尸体旁留下凶器,故意在禁军面前暴露的也是你?”黎曜松恍然大悟,“你一直在暗中迷惑楚明襄,让他始终无法确定思衡的身份。”
“可是为什么?”楚思衡不解道,“你…还有十四州诸位长辈,为何要冒这个险?”
“自然是为了师兄与王爷的大计。”季云澜转向黎曜松,眼底满是钦佩,“百年过去,楚氏皇族已然违背了当初的约定。既如此,十四州又何必继续委曲求全?”
楚氏皇族是百年前十四州的选择,而今,他们要重新换一个选择。
而这个新的选择,就是黎曜松。
“我?”黎曜松满脸震惊,“我…可我……我只会带兵打仗。不怕季州主笑话,我连账都算不明白,如何担当得起如此大任?”
“如何担当不起?”季云澜反问,“纵有大能,若心中无民,也终究不得长久。反之有心,即便不擅治国理政,亦可后日补足。王爷当初打过漓河,却未曾伤琴、关二州一名百姓,便是有心者,有此心在,何愁担当不起天下重任?”
“季州主过誉了。”黎曜松苦笑道,“即便我有心,眼下也无力改变这一切。”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季云澜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往大了说,王爷是可担当天下的明主。往小了说,王爷如今可是十四州的‘女婿’。”
季云澜坏笑着,刻意加重了“女婿”二字。
黎曜松顿时感觉脸颊发烫:“女女女…女婿?”
季云澜啧道:“有问题吗?师兄都已倾身于你了,难不成王爷要提上裤子不认人?”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黎曜松急忙解释,“我…我只见过白前辈一位长辈,便定下此事……是否有些…太随意了?”
“白师叔是望尘师叔生前最好的兄弟,他的话分量可想而知。他说‘那个王爷虽然凶了点憨了点偶尔还会犯傻,但对小楚是真好,长得也不差,勉强能配上小楚’。其他长辈听了白师叔的话,自然都对王爷有好感了。”
楚思衡是楚望尘那一辈人中第一个“小辈”,也是十四州这一代所有年轻弟子的大师兄,深得长辈们疼爱。他的终身大事,长辈们自然格外重视。
嫁妆,自然也是最丰厚的。
季云澜敛去笑意,正色道:“十四州受朝廷打压多年,但因漓河之约始终未与朝廷翻脸。然楚氏皇族已生异心,只想吞并十四州,漓河之约名存实亡。各州主商议后,决定作废此约,从今日开始为黎王提供一切所需物资,只求王爷能给十四州、给天下一个真正的安宁。”
此话一出,不止黎曜松,楚思衡也怔住了。
十四州,那可是大楚的半壁江山。
以一人之力撼动天下格局尚是痴人说梦,可倘若以大楚的半壁江山去撼动另外一半江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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