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山呼,声震云霄。
但这次的呼声,似乎比往常慢了半拍,也少了几分浑然一体的气势。
仪式继续,进行最后的“望燎”。龙璟承将祝文、玉帛等祭品送入燎炉焚烧,告达于天。火光腾起,青烟直上,在渐亮的天空中袅袅散去。龙璟承面朝东方,静静凝视着那缕青烟,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出一丝孤绝。
礼成。
按惯例,皇帝将起驾回宫,接受百官于奉天殿外的朝贺。龙璟承转身,正要步下祭坛。
就在这时,闻子胥动了。
他并未像众人预料的那样随班退下,而是忽然向前一步,于百官注目中,从容行至祭坛下方正中位置,双手作揖,深深一礼。
“臣闻子胥,有奏。”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正准备移动的队伍瞬间凝固。
龙璟承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冕旒下的眼神难以捉摸:“祭礼已毕,闻相有何要奏,可至奉天殿再议。”
闻子胥维持着作揖的姿势,并未起身,声音平稳却坚定:“臣所奏之事,关乎国体政枢,且与今日改元之典息息相关。在此天地神明见证之下启奏,正是恰如其分。请陛下容禀。”
龙璟承眼神微凝,语气沉静下来:“既如此,闻相请讲。”
闻子胥抬头,神色平静如深潭:“陛下今日改元‘景和’,春和景明,万象更新,实乃英明之选。臣观陛下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明断果决,北定边患,内推新政,已显圣主之姿。昔日先帝崩逝,社稷危殆,陛下与臣有‘一年之约’,臣暂摄朝政,以待陛下成长。如今一年期满,陛下已能独当一面,乾纲独断——”
他顿了顿,坛下鸦雀无声。
“——臣请即日起,辞去摄政之职,归政于陛下。自今往后,臣仍以丞相之位,尽臣子本分,辅佐陛下,共安社稷。”
话音落下,坛下一片死寂,随即哗然之声四起!
虽说闻子胥还政是迟早的事,近来朝中也多有风声,但谁也没想到,他竟在改元祭典当日、在这等庄重场合,如此干脆利落地提了出来!
而且,就在龙璟承未采用他提议的年号之后。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回应。
几位老成持重的大臣面色凝重,捻须不语。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则已开始飞速盘算这突如其来的权力格局变化。武将队列中,仲景面露愕然,看向卫弛逸,却见他薄唇紧抿,目光死死锁在闻子胥身上,周身气息冷硬。
龙璟承沉默了片刻。晨光愈盛,洒在他年轻的脸上,冕旒玉珠轻晃,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只有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闻相鞠躬尽瘁,于国有大功。昔日危难之际,全赖闻相力挽狂澜。如今朕虽初具治国之能,然朝政千头万绪,仍需闻相辅弼。”
他向前两步,竟亲自走下祭坛,来到闻子胥面前,伸手虚扶:“摄政之位可辞,然丞相之任,非卿不可。朕准卿所请,自今日起,朕当亲理万机,还望闻相仍以丞相之尊,为朕股肱,共治天下。”
“臣,领旨谢恩。”
闻子胥深深一拜,从容起身,玄色朝服在晨风中轻扬。
“陛下圣明!闻相高义!”百官这才从震惊中彻底反应过来,纷纷躬身行礼,山呼之声再次响起,此次倒是整齐洪亮了许多。
一场还政大戏,就在这祭坛之下、众目睽睽中,简洁利落地完成了。
卫弛逸看着闻子胥平静的侧脸,心中那缕不安却越发清晰。
当夜,闻相府书房。
烛火在琉璃罩中静静燃烧,驱散了二月春寒。闻子胥已褪去厚重的朝服,只着一件月白色家常直裰,墨发松松以玉簪挽起,正坐在书案前,就着灯光翻阅一卷古籍。
他神色专注,仿佛白日祭坛上的那场风波,不过是书页间一行无关紧要的注脚。
门被轻轻推开,卫弛逸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戎装,一身深蓝色窄袖常服,头发半湿地披在肩头,似是刚刚沐浴过,带着一身皂角清香。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沉沉地落在闻子胥平静的侧脸上,白日里强压下的种种心绪,又在胸中翻腾起来。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闻子胥的肩,下巴抵在他发顶,沉默着。
闻子胥没有回头,只是翻书的手略略一顿,温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卫弛逸的声音有些闷,“就想抱抱你。”
闻子胥放下书卷,握住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指尖冰凉。他微微蹙眉:“手这么凉?又用冷水冲身了?”
“心里燥,凉水清醒。”卫弛逸收紧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拢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他颈间清冽的墨香,才低声道:“今日祭坛上,你倒是干脆。”
“迟早的事。”闻子胥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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