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塞古穿过城区,车驶入尼日尔河内陆叁角洲边缘的村落。
这一带原属法国殖民时期,整片都是半荒漠河湾丘陵,视野受限,又被沿岸密林遮挡,空中无法窥探。张海晏的预设叁号据点,便藏在这片无官方标注的废弃村落里。
车辆越往前地势越陡,经过最后一道暗哨,才算真正落进据点范围。
村后靠河的空地是临时警戒与检修区,空气里浮着淡浅的火药尘与沙土味。
尽管天色擦黑,警戒却未松懈。两扇沉重的铁皮大门在车尾合拢后,几个岗哨迅速攀上墙头,端着枪替换了原有的暗哨。
陈渝从车窗往外看。
这里仓库比住人的房子多,岗哨设在院墙四角,有武装分子背着枪来回走动,有当地人从仓库搬东西,看见巡洋舰不喊不迎,只停下来等车过去继续干活。不过她注意到,所有人腰带都有一枚徽章,和山鹑集团logo一样的金鸟。
车队最终停在旧水塔下方,外围两辆皮卡上的队员先跳下车,沿着来路排查尾随痕迹。确认无误,才对巡洋舰打了个手势。
张海晏没有马上下车,阿斯尔先绕到车尾说了几句什么,那些当地人开始卸货。
陈渝攥着清单站在车边,把地方和脑子里那张手绘图对了一遍。
叁号哨卡的点位完全对应上。
此时张海晏下了车,站在高墙阴影处,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阿斯尔和石磊就站在他面前,应该是在商讨下一步的规划。
她压下心绪,先去核对物资。
叁辆物资卡车首尾相连停在空地上,车身弹痕累累,第一辆车的右前轮瘪了下去,好在没有彻底爆开。
陈渝一路走到第叁辆车车尾,就在掀开篷布检查缝隙时,看到里面堆着几排额外的油桶。
出发前她就纳闷,刚才在车上特意核对了一遍,不是她的失误,这些绝对不在欧盟人道物资清单内。
而且清点完没一会儿,这辆篷布卡车被单独分了出来,周围的人迅速清场,卡车开进最深处的仓库。
卷帘门拉下落锁,两名雇佣兵如门神般守在两侧。
陈渝疑虑更重,迈步走到阴影前,石磊和他们的谈话停了下来。
张海晏还什么没说,阿斯尔就极有眼色地往后退开两步。
陈渝把文件板递过去,指尖点着清单上的一项:“高精设备禁震,到据点必须复检,不然欧盟会拒收。”
张海晏扫过那行法文清单,又顺着白皙的手指往上,在她半黏的睫毛顿了半秒。
他没半句废话,偏过头和阿斯尔交代:“安排技师复检,等结果出来再走。”
阿斯尔有点儿意外。老板很少会听人意见,更别说一句话就立刻安排。
但意外归意外,阿斯尔深知一个道理。老板做决定的时候,不要问,去做就是。
走了个人后,张海晏看着她放缓声线:“还有别的事项要交代?”
陈渝犹犹豫豫,还是没有询问油料的事,她合上文件板:“没有了。”
“那让人带你们进去歇着。”
“好。”
很快有当地人过来带路,陈渝停了两秒,没等到他再开口,便跟着石磊一起,走向院子内侧的休息区。
没来得及说上话,技术组就赶到了。
仓库里,两名技师撬开木箱,防震海绵被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检测设备。
陈渝专注核对参数,直到绿灯亮起,确认各项参数全部合规,她松了口气。
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递到了面前。
石磊站到她身侧,两人并肩看着院子里忙碌换胎的车队,“我已经给使馆报备,遇袭紧急避险,临时在据点留守,等待通知。”
陈渝点点头,喝了口水,喉咙里终于有了温度。
确定周围没有人,她说起:“前辈,我核对清单的时候,发现第叁车多了一舱油料。”
石磊微微一愣,却没诧异:“山鹑这一趟挣的,还不够车队油钱。张老板又不傻,肯定有别的活。”
“那要和使馆汇报才行。”
“是要汇报。”石磊试探性地看了她眼,“不过,欧盟那边就会知道。”
闻言,陈渝握着水瓶的手僵了一下。
在欧盟的合同里,这叫“夹带私货”。人道物资清单上写什么,车里就只能装什么,如果多出不在备案里的东西,一旦被查,轻则合同作废,重则被列入黑名单。
但这是西非。没人会在路上翻你的清单对货,所以张海晏赌的不是“不违规”,是“不被抓到违规”。
陈渝不知道那些油料,是不是只是“油料”,她也不是想包庇张海晏。
车队已经遇袭,这时候她翻出一桶油料来,孙立民只会问一句:你核对清单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这时石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说了句:“他一路护着你,不全是任务。”
陈渝不自觉地收紧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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