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完成她的工作,履行她对其他生命的承诺。
顾循理解并认同这种“残酷”的坚韧。
可是,当他把目光从沐晞身上收回,看向自己内心那片突然被掏空的荒野时,他惊恐地发现——他做不到。
在这场以“拯救”为名、实则充满控制与反控制的“驯化”战役中,最先被彻底驯化的,不是那只看似桀骜不驯的猫。
是他自己。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生活重心,他存在的意义,不知不觉间,早已全部系于沐迟一身。
沐迟的“好转”是他每日奋斗的目标,沐迟的“异常”是他全部的警报来源,沐迟的存在,是他黑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和坐标。
而现在,坐标消失了。
世界并没有崩塌,而是在缓慢地消散。
沐迟不见了,顾循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想什么,也不知道该为何而活。
上学?为了谁。
努力?证明给谁看。
回家?回哪里。
忠诚的狗,一旦失去了主人,就失去了所有的方向感和生存动力,只剩下寻找主人的本能反应。
忠犬八公在车站日复一日地等待,只是因为它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死去。
那么顾循呢。
他该去哪里等待。
第四天下午,沐晞不得不暂时返回医院,处理一个积压已久的紧急手术。
她离开前,用力抱了抱顾循单薄的肩膀,声音疲惫,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循,在家等我消息。别乱跑,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们……还没到最后。”
顾循点了点头,目送沐晞离开。
门关上,公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无处不在的、关于沐迟的回忆。
他走到客厅,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沐迟慵懒倚靠的凹陷;
他路过书房,门虚掩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
他走进厨房,冰箱上贴着沐迟某次心血来潮写下的、字迹潦草的购物清单,还有一只愚蠢的小狗简笔画。
顾循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橱柜。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静。
可是,沐迟不见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这死寂的安静里,一下、一下,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起初只是眼眶发热,随后视线开始模糊。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滑过脸颊,滴落在胸前衣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
只是沉默地流泪。
第38章 :生日
太阳逐渐落下,余晖从地板尽头一点点收回,房间里的光影由金黄转为暗橙,最后沉入一片彻底而粘稠的黑暗。
顾循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厨房角落的雕塑,背靠着冰冷的橱柜,坐在逐渐失去温度的地板上。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刺痛感萦绕在眼眶。
黑暗吞没了视线,也似乎吞没了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坐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
直到玄关处传来极其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顾循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抬头。
是沐晞姐回来了吧。
门被缓缓推开,走廊上感应灯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在黑暗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朦胧的光带。
一个身影倚在门框上,逆着光,只能看清修长而挺拔的轮廓。
不是沐晞。
顾循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试图看清。
视线因长时间的泪水和黑暗而模糊,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道投来的目光。
平静,淡漠,带着一丝几乎能穿透黑暗的、玩味的审视。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