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琛温文尔雅的脸孔在闻到那股枯草味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你……有何证据?”
他目光错乱一瞬,便重新端好他那怀宁郡王的架子。只是眼底的惊慌,实在没有盖好。
赵望暇笑了笑。
他说:“原来你勉强还有点良心。”
“就算不在乎北塞将士的命,也起码没有叛国的打算。”
“你在诈我?”赵景琛猛地回神。
“诈你什么?”赵望暇笑了一声。
“小八出征前,你派去试探他的杀手洒在他宅邸的药粉,和小八在北塞战场上,从北狄大军身上闻到的药,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图谋的,恐怕不止一个北境。”赵望暇笑笑,“而是整个大夏。”
赵景琛顿了顿。
赵望暇懒得管他的心潮涌动,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文官集团是可以接受一个不管北境的皇帝,甚至乐见其成。但危及自身利益,变脸多快,你恐怕比我了解。”
“倘若我把这包药,和小八私下递来的信,明日放到朝堂上当众宣读,恐怕,四弟的命,就真要留在这皇城了。”
“你……既然知晓一切,为何不当堂状告,杀了我?”
“杀你再让京城起纷争吗?”赵望暇问,“太和殿下禁军里你我的人先打一场,你私兵里的北狄细作再趁机杀几个勉强有用的文官,让整个北境完全断供?”
“皇子夺嫡夺的是大夏的皇位,而不是争当北狄人的走狗。”
对面的四殿下没有摇头。
“既不杀我,便是留我有用,那你想让我做什么?”赵景琛问。
很上道的人。
“很简单。”赵望暇说,“第一,把你私库里所有的真金白银,粮草布匹,弓羽武器,捐进户部。就当是四弟为了北塞将士毁家纾难。”
“第二,让你在兵部的那些暗桩,全部变成薛漉的狗。谁敢在后勤上动一点手脚,我就把这笔账算你头上。”
“第三,按兵不动,处理好你后院的那些北狄走狗,用你最擅长的谋略,给我搞懂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赵景琛沉默了一刻。
他终究把话问出口:“这于你夺位有何益处?用我,多得是让你名声好听些的用法。现在如此,简直是我俩一起拱手将这江山……”
他没说出未竟之言,因为赵望暇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大夏亡不亡国还两说,你先去办。”
说完,右手摸上剑柄,没再抬头看他。
第129章 明月直入
薛漉一路疾驰。
京城的雪和豫西的风声一并刮在耳后。他低头握住赵望暇的环佩。
在他身后,跟着的是豫西连夜点齐的精锐,而中原,还在源源不断地调重兵向北境倾注。
只是从此处望去,北境笼在一片漆黑夜色里。
他只能期望,还来得及。
他在入夜时赶到辽城,月光很安静。
清晖如剑,像是要刺破粗砺的城墙。
在后门放出信号弹的时候,城门口的百姓醒了。
他们战栗着,以为自己在幻梦里。
只见一副薛字旗出现在城内,崭新,透亮,月光好像都格外偏爱些。
底下有人骑马而来,身影熟悉,冷硬坚定。
“薛将军回来了!”不知是谁先喊出声。
很快汇聚成了一阵阵声浪。
等赵斐璟听到呼声走出营帐,便看见薛漉骑着一匹黑马,飞驰而来。
耳畔是北塞百姓不尽的欢呼。
这些天城守得所有人都满心疲惫,此时此刻每个人地嗓音里,却全然染上一抹亮色。
“境况如何?”薛漉从马上跃下,开口问第一句话。
赵斐璟倒也没意外他的直白。
“都整理好了,你来看。”
深夜里八殿下面沉如水,寒风刮掉他用以伪装的轻快,只给了他一双凝冰的眸子。
还没一个月,薛漉想,却已有了点北境将军的样子。
主帅把人迎进帐里,酒肉没有,犒赏没有,只摆出来沙盘和地图。
等薛漉脱下外袍,赵斐璟再次抬起头来。
“还有。”赵斐璟讲得飞快,像是再慢点就没了勇气,“白岩没了。”
薛漉什么都没有说,他动作未停,把斗篷挂到一旁。
然后走向火盆边的陈榭。
“你的腿?”老将军问。
薛漉简短答:“治好了。”
“白岩死得快吗?”
“没受什么罪。”陈榭回薛漉。
然后三个人直奔案桌前。
薛漉整理了一遍最近的战局。
北狄人看见京城来的年少主帅居然没上他们的大当,当夜把城外所有岗哨和外仓人全屠了个干净后,第二日中午,大军倒是干脆利落地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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